羽寐玦见莲池一片狼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闷闷的。只见他抬起手,葱白的手指间泛起浅色的灵光,他扔出一个法球让难舍难分的两人分开。
陈好回头看清楚了来人,立即浮身离开莲池并施展了一个净身诀,回到长廊上,正色行礼道:“见过寐仙君。”
羽寐玦并未看他,而是看向了郎故。
郎故见那站长廊上正看向自己的那人,顿时愣了神。
那位仙君仍是穿着一身雪白的仙袍,动人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那双杏眼因俯视而半垂着看人时,总是给郎故一种被神仙特别照拂的感觉,让他不觉心湖波澜,飘飘欲仙。
陈好见那外门弟子居然盯着寐仙君愣神,一副不知礼数的模样,趁着羽寐玦看不见便偏头狠狠瞪了郎故一眼。
郎故后知后觉地低头行礼:“见,见过仙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了祸,又将头埋得更低些。
“滴答——”水滴入水般的声音蓦然响起,很轻,莫名地悦耳。
郎故想抬头看去,但又怕再失了礼,只得乖乖地低着头。
于是他又听见昨日那位华胥仙君含笑的声音,只听他道:“小玦儿,为师来……额,这是,怎么了?”
刚破开结界飞身进来的华胥仙君看见这样一幕,手中的拂尘也不晃了。
“见过师尊。”
“见过华胥仙君。”
羽寐玦也要向卫尘行礼,卫尘闪身来到羽寐玦身前将他要行礼的手抬起来,脸上也不笑了,又要问,觉得大抵从羽寐玦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环视一圈,看向穿弟子袍的陈好。
陈好见卫尘看向自己,心里一喜,正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来回答他的问题。结果卫尘只是看了他半息,就又将头转向郎故去了。显然卫尘根本没有想起他是谁。
“郎故,你来说,这儿发生了什么?”
卫尘的说话的语气像是冬日暖阳一般,让听的人暖洋洋的。虽是在询问他,却反而让人莫名想分出更多的耐心去回他的话。
“是个误会,师兄要将我擒去刑法堂,弟子不愿,便……这样了,请仙君降罪!”说着郎故又将刚抬起来的头埋得更低。
“误会?误会什么了?”这次卫尘看向陈好,陈好与那双带着些许探究的狐狸眼对上不过刹那,就险些让他软了腿。
况且从华胥仙君能喊出那外门弟子的名字便足以证明郎故先前所说半分不假,这样算下来还是他先动手。同门相残可是重罪。
这样想着,他又悄悄看了郎故那边一眼。
“回华胥仙君,弟子奉命来为寐仙君送一些材料,见这位师弟实在面生,且又在莲池边行踪诡异,这才怀疑师弟的通关玉牌取巧来的,看来真的是个误会。”
毕竟莲居主人的师尊都明晃晃破开结界进来了,郎故的通关玉牌哪来的,再问就只能说他蠢了。
“师尊,的确是我让他今日来为我送我做法器的材料的。”
陈好求救般地看向羽寐玦,羽寐玦仍是一脸漠然道:“你将材料交与我后,你便回去吧。”
“是。” 陈好将那通关玉牌和一个储物袋双手递给羽寐玦后,又朝卫尘和羽寐玦施礼道:“弟子告退。”
起身时又在两位仙君注意不到的角度剜了莲池中满身泥泞又唯唯诺诺的郎故一眼后,转身快步离开。他简直嫉妒死了。
卫尘看向羽寐玦,虽然羽寐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自己作为他那么多年的师尊,就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他不太高兴。
“小玦儿啊,那个……我只是想着派个人来帮你打理一下这些枯叶,忘了嘱咐,没想到会这样……是为师的错。”
还未等到羽寐玦的回答,郎故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仙君,是我未曾了解如何处理灵莲,又没有向师兄解释清楚缘由才发生这种事,请仙君责罚……但还求仙君不要赶我回外门。”他一看见羽寐玦就移不开眼,莫名地想留在他身边。
羽寐玦看向那个一脸委屈的少年,脑海里却又不禁浮现他的笑脸。
郎故见仙君要开口,又忙将刚刚与他对视的眼垂下,像是甘愿接受审判的忠实信徒。
“池中寒身,你先起来。”
郎故听见这话又忍不住看向那位仙君,发现自己忍不住扬起嘴角,怕被认为自己得意故作答话低头。
“是。”
见郎故往这边艰难移动,卫尘直接他提了起来,给他施了一个净身诀,转头对羽寐玦笑道:“为师找他有点事,就先走。”
还不等羽寐玦开口,就听“铮”的一声,卫尘便已经出了结界,抬头只看见结界上的涟漪和他们的背影。
羽寐玦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莲居。
师尊总是这样……
待离开了迷梦居,飞行法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卫尘将郎故放在飞行法器上,脸上的笑多了些愧疚:“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郎故连忙摆手:“我也有错。”
“不过,我不只是为了让你去打理莲池。”
卫尘看着郎故,不等他发问,便继续说了下去。
“刚刚那位寐仙君是浮生宗自建立以来最具天资的仙君,实力更是此间数一数二的,以你资质拜他为师,定是前途无量……”
“华胥仙君,我正是为寐仙君踏入的浮生宗,若拜入寐仙君座下,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毕竟他可是为了能入仙门找到那位浮生宗的仙君准备许久的。
卫尘听见这话反而有些意外,稍稍睁开眼去看这少年。原先只当是羽寐玦任务中遇见的人恰巧来参加新生试炼,现在看来倒是有意为之的。
“你可知寐仙君虽是浮生宗数一数二的仙君,但座下为何无一位亲传弟子吗?”
郎故又见卫尘睁开那双狐狸眼看他,一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正当他反应过来要答话时,卫尘早已眯起眼,在郎故看不见的那只手上正掐着诀,心中默念着咒语,嘴上继续道:“因为他的修炼的道上生来就有缺陷……”所以他不愿为人师。
当卫尘说到这时脸上掩去了笑,垂着眼看向一边,似乎是在心疼。
郎故抬眼看向天空,因浮生岛上结界的缘故,头顶的太阳蒙着一层厚厚的纱,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什么花的花香,使得他的心异常的清明起来,涌上来的情绪竟是想落泪。
在郎故还未反应过来那种情绪从何而来时,卫尘那似乎总含着笑的嗓音又说道:
“他会不时沉眠,什么时候几日甚至数月后醒来,醒来一切正常便还好,但若是他的一识半魄未醒,反倒需要你来照顾他。你若是拜他为师,那你这位师尊并不能做你坚实的倚仗,甚至会使你的修行时间少于其他弟子,你也愿意?”
卫尘看着郎故的双眼,手上灵光闪动,只要郎故说不或是摇头,他便会立马消除他的记忆,再不会插手他的任何事。
但他却看见眼前的少年笑得意气,似极其自信和一丝喜悦。
他说:“我愿意。”
那时卫尘还不知道他的自信和喜悦从何而来,只知道他的双眼注视下的那名少年说出那句话时脸上的坦然和坚定的神情,是诸多欲拜入羽寐玦座下的弟子脸上从未看到过的。
“考虑清楚了?”
“很久以前就考虑清楚了,这正是我登岛的目标。”
修仙可以去别的宗门,但寐仙君只有这里才有。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卫尘想。所以他敛去了手中要打出去的法诀,心也松了一分,脸上的笑也多了些许轻松。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银边云纹的帖子递给了郎故:“这是拜师帖,你找合适的时机交与寐仙君,至于他同不同意,我也不敢保证,但我会尽量帮你。对了。”卫尘又拿出一本玉简:“这个什么是一些你能学的阵法,上面那个‘除旧’可以用来打理莲池,那个通关玉牌先借你一段时间,所以你要趁此机会好好在他面前表现。”
卫尘一甩拂尘,将他放下地上,原来已经到了外门弟子的临时弟子房。想着先前来找郎故却扑了个空,不知道他这未来徒孙昨晚去哪玩了,居然一夜未归,他又拿那拂尘拂了拂郎故的脑袋:“知道了吧?”
“知道了,多谢华胥仙君。”
“嗯,我就先走了,你要自己多多努力。”说罢卫尘转身就离开。
郎故乖巧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恭送仙君。”
见卫尘彻底离开郎故的视野,他的脑中又不禁回响起卫尘的话。
修行时间比别人少又如何,修仙之事又急不来。
至于照顾仙君……他想起仙君那如谪仙般的样貌。不过是照顾仙君嘛,这有何难。
郎故想着想着还不禁笑了起来,他转身去了自己那间屋中,翻看好一会手中的拜师帖,然后美滋滋地放进储物袋后,又翻出那本玉简,用灵识去查探。
才知它叫《玄阵》,上面记录着大大小小近百个阵法,越往后阵法越复杂,功效也越奇妙。上面还标注有许多学习的心得,帮助理解那些简洁难懂的阵法描述。“除旧”不过是最前面几个阵法之列,是其中最为简单的几个阵法了,郎故有信心学会。
郎故心中惊喜,他在外门时就了解到功法玉简的可贵,可谓是有价无市。这本《玄阵》定然极其珍贵,以后定能为他修行之路上带来许多益处。
随即他又摇摇头,当务之急还是掌握好“除旧”吧。这才将心思投入到“除旧”的阵法布置上。
而郎故的弟子房附近,有一个人恨恨地咬牙。
他刚刚回来恰巧看见一位仙君将郎故送了回来,仙君与郎故相熟,还拿拂尘拂他的头时他都嫉妒得不行,偏偏看见郎故边走边笑,一副幸福的模样,都没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他。他简直要抓狂。
毕竟他就是当初在云山之巅为郎故当护道者的人之一,要不是李长老对郎故的偏爱太过诱人,他才不会去讨好他,虽然郎故没有亏待任何一个帮助他的人。
但他就是嫉妒,嫉妒明明是一同上山通过的新生试炼,但郎故的天姿就是比他高,不过三个月郎故就到了筑基期,而他才堪堪练气后期。原想着等登上浮生岛入了内门,郎故便失去李长老的照拂,他便有机会超越他,所以一早就去了迷梦谷,让自己以后能留在内门,结果回来一看,郎故居然已经与浮生岛的仙君相熟。
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
没关系,他早打听好了迷梦谷的仙君实力强大,是唯一一个门下无亲传弟子的仙君,因此所有的资源都会平分给门下普通弟子。现在他已经打点好了十五师兄,说不定还能得到迷梦谷仙君的青睐成为亲传弟子,到时候就是迷梦谷的大师兄。就算郎故成了刚才那个仙君的亲传弟子,那他也有机会能与他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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