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攀升到窗棂正中,将设计部的长桌晒得暖融融的,摊开的施工图纸上,碳纤维复合材料的节点示意图被光线映得泛着浅金。温阮伏在桌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星空古桥”方案正逐行修改——锚固节点间距要重新测算,荷载参数得对应调整,就连施工人员的技术交底手册,都要连夜赶出新版。
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沾着薄汗贴在颈侧,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间细银手链晃了晃,链坠是枚小小的星空吊坠,是沈彻照着她十五岁画的那张星空图定制的,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锚固点间距调到80厘米,应该能最大化分散应力。”温阮喃喃自语,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余光瞥见沈彻端着玻璃杯走过来。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蜂蜜的甜香漫开,是她偏爱的甜度。
“别熬太狠。”沈彻把牛奶放在她手边,俯身扫了眼屏幕上的参数,指尖轻轻点在锚固节点的示意图上,“这里加块预埋钢板,增强和混凝土的咬合度,能避免后期出现滑移隐患。”
温阮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漾着笑:“沈彻哥,你怎么连碳纤维的施工细节都懂?”
沈彻失笑,伸手替她捋开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当年帮人做桥梁项目技术顾问,啃过不少碳纤维的技术手册,不是白忙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牛奶加了两勺蜂蜜,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温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她看着沈彻转身走到窗边接电话的背影,西装勾勒出的肩线挺拔利落,侧脸线条冷硬,只有刚才看向她时,眼神才柔得能漾出水来。
“……对,两家供应商都要盯紧,优先谈东盛新材料。他们的碳纤维布强度达标,产能也充足。”沈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不管溢价多少,只要能保证三天内交货,条件都好谈。”
温阮的心跳慢了半拍。东盛新材料,是她做备选方案时标记的最优解,没想到沈彻早就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听筒里陆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急:“沈总!东盛那边回话了,说……说他们近期产能全满,接不了新订单!”
沈彻的眉头瞬间拧紧,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产能全满?我昨天让你查的时候,他们明明还有三成余量。”
“我也觉得不对劲!”陆舟的声音带着慌乱,“我追问了两句,那边的负责人支支吾吾,最后直接挂了电话!”
温阮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心口猛地一沉。她放下牛奶快步走过去,共情力敏锐地捕捉到陆舟语气里那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那是被人捏住把柄的慌乱。
谢砚辞。
这三个字像根淬了冰的刺,猛地扎进温阮心里。
她正想开口,沈彻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还是陆舟,电话刚接通,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撞了过来:“沈总!华翼复材也拒绝了!他们说……说我们的项目风险太高,不敢合作!”
“风险太高?”沈彻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的项目有政府背书,全程走公开招标流程,哪里来的风险?”
“我问了,他们不肯说具体原因,只含糊着说‘得罪不起人’。”陆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沈总,这两家都是业内顶尖的供应商,不可能同时拒绝我们,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沈彻的拳头倏然攥紧,骨节绷出青白的弧度。他当然知道是谁在搞鬼——除了谢砚辞,没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短短半天内,掐断两家供应商的生路。
温阮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触到掌心的薄汗。“是谢砚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他昨天就说,摸清了供应商的底细。”
沈彻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去,却刻意放柔了语气,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说什么傻话。”温阮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头,眼底闪着倔强的光,“我们从来不是谁依附谁,是并肩扛事的。这点小困难,打不倒我们。”
她的手指软软的,带着牛奶的甜香。沈彻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夏栀拎着保温桶冲了进来,额头上沾着汗,保温桶的提手把她的掌心勒出一道红痕。“阮阮!沈总!我刚听说供应商的事,怎么样?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温阮看着气喘吁吁的夏栀,心里一暖。她肯定是关了甜品店的门,火急火燎赶过来的。“还没,”温阮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办法。”
夏栀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热气混着肉香涌出来,是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怎么想对策?”她拍了下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爸有个老战友,是做建材生意的,说不定能帮上忙!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看着夏栀手忙脚乱掏手机的样子,温阮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沈彻松了口气,拍了拍夏栀的肩膀:“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夏栀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赶紧帮阮阮解决问题,别让她皱一下眉头!”
电话很快接通,夏栀对着听筒说了半天,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她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我爸的老战友说,谢砚辞昨天就打过招呼了,谁敢给我们供货,就是和他作对。他还说,谢砚辞手里攥着不少建材商的资金链,没人敢得罪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砚辞这是釜底抽薪,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温阮的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图纸上栩栩如生的星空古桥,心里翻涌着不甘。这座桥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是多少施工人员翘首以盼的项目,凭什么要被谢砚辞的卑劣手段毁掉?
她的眉眼一点点敛起,眼底的软意褪去,只剩锐利的光。那个看起来软fufu的糯米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凛冽的疯批美人。
她走到电脑前,重新打开设计图纸,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沈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阮阮,你想干什么?”沈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温阮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参数,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亲自去找东盛新材料的老板。”
“不行!”沈彻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力道带着点慌,“谢砚辞肯定盯着东盛的门,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阮转头看他,眼底闪着倔强的光,“东盛的陈总是技术出身的技术宅,他最看重的就是技术创新。我们的星空古桥,用的是国内最先进的碳纤维应用技术,只要能说服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肯定,他不是心甘情愿拒绝我们的。”
沈彻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他太了解温阮了,一旦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松开手,眼底满是宠溺:“好,我陪你一起去。”
温阮笑了,梨涡浅浅的,像盛满了星光:“不用,你帮我查陈总的办公室地址,再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容易让他放下戒备——毕竟,他见的是设计师,不是商人。”
沈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温阮不是只能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她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强者。
“我让陆舟送你过去,”沈彻的语气不容置疑,“再配两个保镖跟着。谢砚辞那个人阴得很,保不齐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温阮没有拒绝。她知道,沈彻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两个小时后,温阮站在了东盛新材料的办公楼下。她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抱着厚厚的技术方案,看起来像个刚出校园的实习生。
前台拦住了她:“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阮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我有一份能让东盛在碳纤维应用领域站稳脚跟的技术方案,想亲自交给陈总。”
前台皱了皱眉,正要拒绝,温阮补充道:“我是星空古桥项目的主设计师,温阮。”
“星空古桥?”前台的眼睛倏地睁大。这个项目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业内没人不知道。她连忙说:“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陈总。”
没过多久,前台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歉意:“温小姐,陈总说他今天没空,您还是请回吧。”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谢砚辞的威胁起作用了。
但她没有放弃。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名片右下角印着她的手绘签名,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麻烦你把这个交给陈总,告诉他,我只需要十分钟。听完我的方案,他要是还觉得没空,我立刻就走。”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名片。
温阮站在大厅里,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十分钟后,前台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温小姐!陈总请您上去!”
温阮松了口气,跟着前台走进了电梯。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沾了点碳粉的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她的技术方案,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温阮,眼睛一亮:“你就是温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温阮笑了笑,伸出手:“陈总您好,我是温阮。”
陈总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足:“你的技术方案我看了,尤其是那个锚固节点的优化设计,比我们技术部琢磨了半个月的方案还要周全!”
温阮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看来,她找对人了。
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陈总,我知道您拒绝我们的订单,是因为谢砚辞的威胁。”
陈总的脸色一变,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温阮的语气很平静,“谢砚辞握着你们的下游回款,逼得你们不敢接我们的单。但陈总,您有没有想过,星空古桥一旦成功,将会是国内首个大规模应用碳纤维复合材料的桥梁项目,到时候,东盛的名字,会响彻整个建材行业!”
陈总的眼神闪烁不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显然是被说动了。
温阮趁热打铁:“而且,谢砚辞的威胁只能逞一时之快。沈总手里已经查到了他挪用画廊资金的证据,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陈总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当然知道谢砚辞的那些龌龊事,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
“陈总,”温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一个让东盛腾飞的机会。您,敢不敢赌一把?”
陈总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铿锵:“好!我赌了!温小姐,三天后,我亲自把货送到你们的工地上!”
温阮的眼睛亮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东盛新材料的办公楼,温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连风都带着甜意。她拿出手机,给沈彻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沈彻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阮阮,怎么样?成功了吗?”
温阮笑了,语气里满是雀跃:“沈彻哥,搞定了!三天后,材料就能到货!”
电话那头的沈彻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知道,我的阮阮最厉害。”
温阮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以为,这场危机已经过去了。
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画廊的办公室里,谢砚辞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温阮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像化不开的墨。阮星眠依偎在他怀里,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尖细带着怨毒:“彻哥哥,温阮那个贱人居然成功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谢砚辞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布的局,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温阮,沈彻,你们等着。这场游戏,才刚有意思起来。”
夕阳把画廊的影子拉得很长,谢砚辞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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