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赵天霸，闭门“思过”三日，不过是风波暂歇的表象。太子东方誉带着满腔怨毒与不甘，以及被司徒明“说服”后不得不暂时吞下的怒火，离开了黑水城。行前，他看都未再看常顺的先锋营一眼，但那眼神深处的阴冷，所有人都明白，此事绝不算完。

驿馆空了，黑水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才知道，暗流非但未曾平息，反而更加汹涌。对常顺而言，与太子公开冲突，引出八位军方巨擘，定下五年之约，这一切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

六阶中期的修为，在边军已是顶尖，面对未来的滔天巨浪，却远远不够。尤其是父亲东方擎被囚的皇宫地宫，母亲被软禁的月神宫，哪一个不是龙潭虎穴？更遑论要直面那位修为深不可测、身负龙气魔功的皇帝东方宇。

个人伟力，是这一切计划的基础，是救亲复仇的钥匙，也是震慑八方、聚拢人心的旗帜。五年八阶，是必须达成的死命令。

常顺很清楚，常规的修炼、战场搏杀，虽然能稳步提升，但想在五年内冲击八阶，必须另辟蹊径，寻求更高层次的突破。他的《皇极惊世书》主修内政王道、浩然正气，根基扎实，但杀伐略逊；《九幽噬魔经》邪异霸道，进展迅猛，却易滋生心魔，需时时以《皇极惊世书》中和。两者结合，阴阳相济，潜力无穷，但如何将其威能彻底发挥，尤其是应用于实战杀伐，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他的意念沉入体内丹田，那一片浩渺无边、一半金光璀璨充满浩然正气、一半幽暗深邃涌动魔元煞气的奇异气海——阴阳海的深处。

“老师。” 他无声呼唤。

一个略显不耐烦的苍老声音立刻在他心神中响起：“吵什么吵？小子，又遇到什么难题了？老夫正研究这阴阳交汇处的玄妙呢……” 正是寄居于他阴阳海内、教导他《九幽噬魔经》的南宫邪的残魂。自常顺修为渐深，阴阳海稳固，南宫邪的这道残魂也恢复了不少灵智，虽无法脱离，但已能与常顺畅通交流，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借助常顺的感官感知外界。

“老师，弟子剑道似乎遇到了瓶颈，想请教更进一步的修炼之法，尤其是如何凝练剑意分身。” 常顺便明来意。在外界看来，他只是在营房中静坐，实则心神已与体内老师沟通。

“剑意分身？” 南宫邪的声音透着一丝意外，随即了然，“这么快就摸到门槛了？看来外界的压力不小嘛。也对，跟太子都撕破脸了，那帮老家伙肯定找过你了吧？五年八阶？嘿嘿，胆子不小，不过……倒也有趣。”

常顺默然，知道老师虽在阴阳海内，但显然能通过他感知到外界的剧烈变化。

“剑意分身，确实是衡量一个剑修是否踏入高阶的重要标志。” 南宫邪的语气正经了些，“所谓御气成刃，意在剑先，那是基础。真正的核心，是将你对剑道的‘意’，你对自身道路的‘理解’，以神魂为引，剑元为基，凝聚成一道可以独立存在、甚至能辅助修炼作战的‘分身’。这分身是你剑道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具现。分身越多，意味着你对剑道的领悟越深，掌控力越强，神识越庞大。修炼到极致，分身万千，每一道皆有其能，那才是真正的‘一剑破万法’。”

“弟子曾以文入剑，修有一丝‘浩然剑意’，不知以此为基，凝聚分身是否可行？” 常顺询问。

“浩然剑意？” 南宫邪沉吟了一下，“至大至刚，立意极高，以此为基凝聚的分身，根基之厚远超寻常。但正因如此，对承载的‘器’与滋养的‘魂’要求也更高。你手中的‘镇岳剑’，古朴沉重，煞气内蕴，倒是能勉强承受这份‘重’与‘正’。至于‘魂’……你小子的文气，这几年在军中打打杀杀，怕是荒废了不少吧？”

常顺赧然：“确实生疏停滞了。”

“捡起来！” 南宫邪断然道，“从今日起，白日磨砺剑气，修炼御气成刃，晚上便诵读经典，蕴养文气！文气是你浩然剑意的源头活水，胸无点墨，何来浩然？心中无文章，剑意便是无根浮萍！你要凝练的，是以你自身文道感悟、胸中正气为‘神’，以精纯剑元为‘形’的独特分身！黑水城旁不是有个瀑布树林吗？正好借其水力与自然之气，打磨你的剑气与心神。”

“是，老师！” 常顺凛然应命。

修炼，即刻开始。地点就在黑水城西侧不远处，那片紧邻城墙、有小型瀑布和深潭的僻静树林。这里曾是常顺偶尔静思之处，如今成了他闭关突破的场所。他向司徒明报备后，便只带着“镇岳剑”和几卷旧书，在瀑布旁清理出一块空地，布下简单的警示阵法，便开始了为期十四天的苦修。

白日，他立于瀑布之下，就在黑水城旁，逆着奔腾水流的冲击，运转功法。意念沟通阴阳海，在南宫邪的提点下，将《皇极惊世书》的浩然灵力与《九幽噬魔经》的精纯魔元，在体内阴阳海的调和下，缓缓逼出体外。他不再追求宏大的灵力外放，而是将心神集中在指尖、在“镇岳剑”的剑尖，极力将这两股性质迥异却又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压缩、凝练，按照某种玄奥轨迹运转、交织，形成哪怕一丝稳定、锋锐的实质气刃。

狂暴的水流冲击着身体与心神，黑水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偶尔都能看到远处瀑布下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常顺岿然不动，心神沉静，全部意念都投入到对灵力一丝一毫的精细操控中。阴阳海内，南宫邪的指点直接响在脑海：“力道左重右轻！平衡！”“阴中需藏一丝阳雷之劲，阳中要含一缕柔水之变，蠢材，不是让你硬拼！”“感受水！水无常形，因地制流，你的剑气也该如此！”

最初几日，灵力离体即溃散，魔元暴烈难驯，往往坚持不到半个时辰便精神疲惫，剑气杳无踪影。但他毫不气馁，服下丹药恢复后，便再次投入。渐渐地，他对两股力量的操控越发精细入微，指尖开始有微弱的气芒闪烁，虽然如风中残烛，转瞬即逝，但已有了雏形。“镇岳剑”挥动时，带起的劲风中，开始夹杂起一丝丝锐利的气息，切割得附近水雾嘶嘶作响，连远处林中的飞鸟都被惊走。

夜晚，瀑布旁篝火跳动，映亮黑水城的一角夜空。他摊开随身携带的几卷旧籍——《春秋》、《道德经》、《孙子兵法》、《史记》……就着火光，低声诵读。起初，语句滞涩，文气晦暗，与胸中那股因白日修炼而激荡的凌厉剑气格格不入。但他静下心来，一字一句，重新品味。

随着心神沉浸，那些古老智慧再次与他产生共鸣。他想起了父亲东方擎的忠勇与冤屈，母亲林清婉的柔美与囚禁，边关将士的浴血，南疆同袍的冤屈，自己二十多年的隐忍与五年之约。胸中那股温热醇和的文气，如同被春雨滋润，开始重新缓缓流动、汇聚。它融入了他的血脉、经历、爱恨。这股重新焕发生机的文气，与丹田内的浩然正气水乳交融，又悄然渗透到四肢百骸，与他白日磨砺出的凌厉剑气相互浸润、调和。他发现，当心中有所感悟，文气沛然之时，对剑气的操控竟也变得更加圆转如意，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恢弘与精准。

第十日，他于瀑布下静立，面对奔流，忽然心念一动，并未拔剑，只是并指朝着迎面扑来的一道巨大水柱，虚虚一划。

“嗤——！”

一道长约尺许、略显虚幻却凝实无比、呈现暗金与幽黑交织、边缘流转淡淡白芒的奇异气刃，骤然自他指尖透射而出！气刃无声无息，却锋利无匹，所过之处，狂暴的水流被轻易切开一道平滑的断面，足足持续了三息之久，才轰然合拢。不远处林间一只被惊动的夜枭，恰好被逸散的锐气掠过，几片羽毛无声飘落。

御气成刃，初成！且因其力量源自阴阳相济，故而气刃也呈现出独特的交织色泽与气息。

阴阳海内，传来南宫邪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马马虎虎，总算有点样子了。”

常顺并无得意，继续苦修。气刃的长度、凝实度、色泽的协调、控制的距离与灵活性，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文气的滋养越发明显，他感到自己的神识在文气的温养下，变得更为坚韧、敏锐，对体内那丝日益壮大的“浩然剑意”的感知，也越发清晰。那剑意不再虚无缥缈，而是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与温度，沉凝于胸，与文气、正气、剑气浑然一体。

第十三日，夜晚。读完一段《孟子》中关于“养浩然之气”的论述，常顺心潮起伏，胸中一股“至大至刚”、“配义与道”、“塞于天地之间”的磅礴意念沛然而生，与丹田内蓄积的剑元、胸中沸腾的文气、以及那柄横于膝上、与他气息相连的“镇岳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时机已至！

无需南宫邪提醒，常顺福至心灵。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意念高度集中，牵引着胸中那股磅礴浩然的“意”、精纯凝练的剑元、温养壮大的文气、以及阴阳海内调和后精纯无比的本源灵力，拧成一股无坚不摧、却又中正平和的洪流，沿着手臂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镇岳剑”！

“镇岳剑”猛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充满喜悦的嗡鸣，剑鸣之声虽不甚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不远处黑水城墙上值夜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惊疑地望向树林方向。黯沉的剑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白、金、黑三色光华交织流转，彼此渗透，不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平衡。一股磅礴、厚重、刚正、威严，却又带着包容天地、斩邪除佞的无匹锋锐之意的浩然剑意，轰然爆发，直冲夜空，将瀑布上方的水雾林木都激荡得簌簌作响！

阴阳海内，南宫邪的残魂也微微波动，低语道：“根基已成，就看这临门一脚了……”

光芒持续了数息，缓缓向内收敛，最终尽数没入“镇岳剑”中。剑身恢复了古朴黯沉，但仔细看去，其上有极淡的三色光晕如水般流动，灵性盎然。

而在常顺身侧，就在这黑水城旁的树林瀑布边，一道高约五尺、略显虚幻、通体由朦胧白光构成、其中隐隐有金色文字虚影沉浮、边缘缠绕丝丝缕缕黑色煞气却并不显邪异的人形光影，悄然浮现。

光影的面容身形与常顺有七八分相似，神情肃穆，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气与书卷气息，却又暗藏剑锋般的锐利。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镇岳剑”虚影，虽不凝实，但那股巍然不动、正气凛然的剑意，与常顺本体同源而出，浑然一体。

剑意分身！浩然剑意分身！

虽然只是最初级、最虚幻的一道分身，甚至无法离开常顺本体三丈，也无法施展复杂剑招，只能进行简单的意念操控和基础剑式配合，但它的成功凝练，标志着常顺的剑道修为，正式踏入了高级剑修的门槛！他的浩然剑意，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外在的承载与显化，不再仅仅是一种意念，而是可以辅助修炼、辅助战斗的真实存在！

常顺睁开眼，看着身旁静静伫立、与自己心意隐隐相通、仿佛另一个自己的光影分身，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十四天不眠不休的苦修，耗尽心神体力，数次濒临极限，但此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强烈的充实与喜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未突破到六阶后期，但对力量的掌控、对剑道的理解、对自身“道”的体悟，尤其是实战能力与底蕴，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浩然剑意分身的凝成，不仅让他多了一个强大的辅助手段，更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与坚定信念。

他心念一动，那道剑意分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识海温养。提起光华内敛、却灵性十足、沉重无比的“镇岳剑”，常顺望向近在咫尺、灯火点点的黑水城墙，目光深邃而锐利。

五年之约，第一步，就在这黑水城旁，已然坚实踏出。

前路依旧漫长，遍布荆棘，杀机四伏。但手中之剑，心中之意，身后之影，皆已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先锋营驻地，将军府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色已深，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司徒明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正在一份北境防务舆图上勾画标注，左手缺失小指的伤口依旧包扎着，动作间仍有些微的不便。跳跃的灯火将他严肃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书案对面，妞妞双臂交叠，小脑袋垫在上面，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司徒明。她已经换了寝衣，外面裹了件常顺的旧披风，显然是临睡前溜过来的。小岳蜷缩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着地面。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妞妞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依恋和一点点委屈：“司徒爷爷……哥哥这几天，都在干嘛呢？他都没有回营来看妞妞……” 小嘴微微撅着，发间那支木兰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司徒明手中的炭笔顿住，抬起头，看向妞妞。面对这个全营上下都疼爱的小丫头，他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知道常顺在瀑布边苦修，也知道所为何事。那些事，太过沉重，无法对这个十岁的孩子言说。

“妞妞，” 司徒明放下炭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哥哥在修炼，在练很厉害的功夫。就像……就像他要打更厉害的坏人，所以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这几天是关键时候，不能分心。”

“修炼？” 妞妞似懂非懂，歪了歪头，“是像山猫叔叔他们那样，在校场上‘哼哼哈嘿’地练枪吗？哥哥以前也会带我去的。” 她眼中浮现出常顺在校场上矫健的身影。

司徒明摇摇头，目光似乎透过窗户，投向西边那片黑暗的树林：“不全是。你哥哥练的，是更厉害、也更辛苦的本事。他要驾驭的不是手里的兵器，而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妞妞可能理解的方式说，“而是他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还有……他心里的‘道理’和‘气’。”

妞妞听得更迷糊了，但她抓住了关键词“辛苦”，小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哥哥很辛苦吗？他吃饭了吗？睡得好吗？”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司徒明安慰道，心中却叹了口气。何止是辛苦，那是在用命去搏一个未来。他看着妞妞纯净担忧的眼眸，转移了话题，“妞妞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妞妞很乖！” 妞妞立刻挺起小胸脯，但随即又垮下肩膀，“就是……就是想哥哥了。小岳也想。” 脚边的小岳适时地“呜”了一声，大脑袋蹭了蹭妞妞的小腿。

司徒明正想再安慰几句，忽然，他神色一动，猛地转头，再次望向西边窗外。几乎是同时，趴在妞妞脚边的小岳也倏地抬起头，金银异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锐利的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呼噜声，看向同一个方向。

“司徒爷爷？” 妞妞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

司徒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感知。虽然距离不近，但他七阶的修为，加上对黑水城周边气息的熟悉，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却凌厉沛然的奇异波动——先是剑鸣，紧接着是一股虽然新生、却已初具规模、糅合了浩然正气与某种深沉煞意的独特剑意冲天而起！

成了！

司徒明眼中精光一闪，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那小子，十四天，竟然真的踏出了这一步！高级剑修，剑意分身！而且从那剑意的特质来看，根基之扎实，远超寻常刚踏入此境者。不愧是王爷的血脉，也不枉那几位老兄弟暗中送来的些许天材地宝辅助。

“没事，” 司徒明对妞妞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是你哥哥，他……好像练成了很厉害的本事。”

“真的吗？” 妞妞眼睛一亮，瞬间将刚才的委屈抛到脑后，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哥哥最厉害了！”

“是啊，很厉害。” 司徒明点点头，重新看向地图，但心思已不在这上面。常顺的快速进步，固然可喜，但也意味着，那五年之约的压力，将更加具体地落在他肩上。资源，历练，机遇，还有……必不可少的生死考验。

他必须开始更周密的布局了。

……

黑水城西，瀑布之下。

常顺并未立刻返回军营。初成的剑意分身需稳固，新掌握的力量需熟悉。他留在原地，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

有了一道剑意分身的基础，接下来的修炼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阴阳海在南宫邪的引导下，对两股力量的调和与转化效率更高。白日，他不再满足于凝练一道气刃，而是尝试同时操控两道、三道细微的剑气，模拟不同的轨迹，攻击假想中不同方位的“敌人”。瀑布的水流、飘落的树叶、林间穿梭的飞虫，都成了他练习掌控的目标。他对“御气成刃”的理解飞速加深，气刃愈发凝实灵动，最远已可离体十五丈而威力不显著衰减。

夜晚的文气诵读与蕴养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被动接受书中道理，而是开始主动“叩问”。以自身遭遇、边关见闻、天下大势为凭，与书中圣贤对话，与自己心中的“道”对话。文气在这样主动的“思辨”中不断壮大、精纯，与剑元、剑意的结合也愈发紧密自然。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不同的文章道理，融入不同的剑气特质之中。

时间在苦修中飞速流逝。十四天期满，他并未停止。在南宫邪“既然开了头，就一鼓作气”的督促下，他又投入了更多时间。

转眼，又是月余过去。

这一日，朝阳初升，瀑布溅起的水雾映出七彩虹光。常顺静立潭边，周身气息沉凝。他心念微动。

“唰！”“唰！”“唰！”“唰！”“唰！”

五道高矮略有差异、但面容身形皆与常顺本体有八九分相似的光影，几乎同时在他身周浮现！

这五道剑意分身，虽然依旧略显虚幻，但比之初成的那一道，明显凝实了许多，轮廓清晰，身上流转的光晕也更加稳定。它们手中皆持着“镇岳剑”的光影，但细看之下，却各有微妙不同：

居中一道，最为凝实，白光纯净，金色文字虚影沉浮，散发着一股中正平和、凛然不可犯的浩然之气。这是最初的浩然剑意分身，如今可称之为“中正分身”。

左侧第一道，白光中金色稍盛，隐隐有风雷之声，眼神锐利，姿态昂然，透着一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进取与锋锐。可称“进取分身”。

左侧第二道，白光内敛，黑色煞气稍重，但被牢牢束缚，身形沉稳如山，目光深邃，带着“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厚重与包容下的凌厉。可称“厚重分身”。

右侧第一道，身形略显灵动，白光边缘有细微涟漪，眼神冷静，似在观察推演，带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的谋略与洞察之意。可称“谋划分身”。

右侧第二道，白光中带着一丝暖意，姿态并不张扬，却隐隐有守护之意，目光扫过周围山林瀑布，带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念与守护之志。可称“仁守分身”。

五道剑意分身！皆源自他浩然剑意的不同侧面，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将对文道的理解、对自身的认知、对天地的感悟，不断剖析、深化、凝聚的成果！

五道分身甫一出现，并未呆立，而是在常顺意念操控下，自然而然地演练起一套基础剑式。动作不算快，但五人之间隐隐呼应，剑光交织，竟隐约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势，将常顺本体护在中央，攻守兼备，气机相连。

虽然这阵势还很粗浅，分身也无法持久作战，消耗甚大，但这意味着，常顺对剑意的掌控，对分身的运用，已然登堂入室！五道分身齐出，足以让他在面对同阶甚至稍高阶的对手时，占据极大的优势。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他剑道根基的雄厚，以及对自身“道”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阴阳海内，南宫邪久违地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一个多月，五道剑意分身！还是以最难锤炼的浩然剑意为基！不枉老夫费心指点！你这根基，放眼天下年轻一辈剑修，能与你比肩者，屈指可数了！看来那五年之约，未必是痴人说梦！”

常顺缓缓收功，五道分身化作流光回归眉心。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少了几分刻意内敛的沉郁，多了几分渊渟岳峙、胸藏锦绣的自信与从容。

他看向黑水城方向，那里，有等他回去的妞妞，有信任他的将士，有需要他守护的百姓，也有……他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修炼暂告一段落，是时候回去看看了。而且，有了这份实力，许多之前只能隐忍筹划的事情，或许可以开始更主动地布局了。

他提起“镇岳剑”，转身，步伐沉稳，向着沐浴在晨光中的黑水城走去。身后，瀑布依旧轰鸣，仿佛在为他一个多月的苦修作最后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