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陈疏白没有立刻收拾书包。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不走吗?”陈砚春问,他已经背好了书包。
“走。”陈疏白说,“不过……我想先去个地方。”
“去哪儿?”
“教务室。”陈疏白说,声音很平静,“我想查点东西。”
陈砚春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僵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陈疏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查什么?”陈砚春问,语气依然轻松。
“一点小事。”陈疏白没有看他,开始收拾书包,“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我陪你吧。”
“不用。”这次陈疏白回答得很坚决,“我想自己去。”
陈砚春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很复杂,陈疏白读不懂。
“好吧。”最后陈砚春说,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砚春走了。陈疏白看着他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背起书包,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教务室在一楼,门牌上写着“教务处”三个字。门关着,窗玻璃后面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办公。
陈疏白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推开一扇可能无法再关上的门。
但他必须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的那一刻,陈疏白想:无论我查到什么,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必须知道。
因为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教务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靠墙的铁皮柜子顶天立地,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档案袋。两张办公桌并排放着,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几乎要把坐在后面的老师淹没。电脑是那种老式的CRT显示器,屏幕闪着幽绿的光。
“同学,有事吗?”靠门的那位老师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陈疏白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走廊上的喧闹声隔着门板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握紧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我……我想查一个人。”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查人?”老师推了推眼镜,“查谁?为什么查?”
“一个转学生。”陈疏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控制不住,“叫陈砚春。他说他是这学期转来的,但我……我没在班级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荒谬。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查一个每天坐在自己旁边的人?陈砚春就在那里,那么真实,有温度,会呼吸,会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他忘不了那个满的水杯。
忘不了饮水机亮着的红灯。
忘不了李老师说“你有时会对着空气说话”。
“陈砚春?”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老式键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务室里格外刺耳。“哪个班?”
“高二……七班。”陈疏白说,“和我同班。”
老师又敲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显示器发出的绿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陈疏白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秒钟后,老师抬起头。
“没这人。”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三块巨石,砸进陈疏白的心脏。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他明明就在我们班,就坐在我旁边……”
“同学,”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学校所有学生的信息都在系统里。转学生更是有完整的档案。你说的人,系统里没有记录。”
“可是……”
“你确定你没记错名字?”老师打断他,“或者,他是不是别的班的,你搞错了?”
陈疏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确定吗?他当然确定。陈砚春每天都坐在他旁边,穿校服,背书包,和他一起上课,一起放学。怎么可能搞错?
“老师,能再查一次吗?”他听见自己哀求,“也许……也许录入有延迟?”
老师叹了口气,又敲了几下键盘。“你看,高三七班,这学期根本没有转学生。全班四十七个人,名单都在这里。”
他把显示器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名字、学号、性别。陈疏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陈疏白,学号2021090731”。他往下看,一个个名字扫过去:周子豪、林晓晓、王浩然……
没有陈砚春。
从头到尾,四十七个名字,没有一个叫陈砚春。
“会不会……”陈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会不会是旁听生?或者借读的?”
“旁听生也要登记。”老师把显示器转回去,“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你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陈疏白的胸腔。
根本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那陈砚春是谁?
“谢谢老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他转身,推开教务室的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痛。
陈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学楼的。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作响,夹杂着男生的呼喊和笑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只有他站在这里,站在阳光底下,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陈砚春不存在。
教务室的系统里没有他的名字。
可是陈砚春明明就在那里。就在刚才,还坐在他旁边,对他笑,说“明天见”。
陈疏白靠在教学楼的外墙上,墙砖被太阳晒得滚烫,但那股热度透不过他的皮肤。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想找个地方坐下,却挪不动脚步。
不存在。
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坏掉的唱片。
如果陈砚春不存在,那每天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如果陈砚春不存在,那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是什么?
如果陈砚春不存在……那他是不是真的像李老师说的,在对着空气说话?像周子豪听到的,在自言自语?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藤一样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是不是疯了?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呕吐。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陈疏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身。
周子豪抱着篮球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没事。”陈疏白强迫自己站直,“就是有点中暑。”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他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好。”
周子豪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说:“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陈疏白想说“我没事”,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想起早上周子豪问他是不是自言自语,想起李老师说有同学反映他对着空气说话。
“周子豪,”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你……你见过陈砚春吗?”
周子豪一愣:“谁?”
“陈砚春。”陈疏白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隐隐带了点期待:“坐我旁边那个。”
周子豪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陈疏白,你旁边没有人啊。”
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处传来的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陈疏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重得像敲在鼓面上。
“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旁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的。”周子豪说,眉头皱了起来,“你旁边一直没人。”
陈疏白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颤。他想说“不可能”,想说“你开玩笑吧”,想说“陈砚春明明就在那里”。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周子豪的表情太认真了。那种纯粹的困惑和担忧,装不出来。
“陈疏白,”周子豪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扶他,“你真的没事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不用!”陈疏白猛地后退,躲开他的手。动作太大,差点摔倒。“我……我记错了。对不起,我记错了。”
他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上剧烈晃动,里面的书哐当作响。他穿过操场,跑过篮球架,跑过花坛,跑进教学楼后面的小巷,这里没有人,只有斑驳的墙壁和丛生的杂草。
他停下来,扶着墙,剧烈地喘息。
汗水浸透了衬衫,黏在背上。喉咙干得发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周子豪说,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教务室的老师说,没有陈砚春这个人。
可是陈砚春明明就在那里。昨天还在,今天早上还在,刚才下课还在。
陈疏白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粗糙的水泥地硌着他的腿,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洗过的黑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他想起旧书屋那个关于影子的童话。影子离开主人,去远方旅行,最后又回来。
陈砚春是他的影子吗?
还是说,他是陈砚春的影子?
又或者……他们互为影子,都是不完整的,都需要对方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陈疏白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是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更深的绝望。他在期待什么?期待陈砚春出现?期待陈砚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如果陈砚春真的是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人,那任何解释,不也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吗?
阳光从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照下来,在墙壁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陈疏白坐在阴影里,看着那道阳光。光线里有无数灰尘在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暴雪。
那些触感、温度、拥抱都那么的真实。
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系统里没有他的名字,别人看不见他,这是事实。
事实和感觉,哪个是真的?
陈疏白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陈砚春是假的,那他过去几个星期经历的一切——那些温暖,那些陪伴,那些让他觉得生活还有一点点光亮的时刻——就都是假的。
而如果那些是假的,那他自己是什么?
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白痴?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
他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头皮传来刺痛,但这种痛是真实的,至少这一点是真实的。
“陈疏白。”
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陈疏白猛地抬头。
陈砚春站在那里。逆着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像一幅水彩画边缘晕开的颜色他穿着校服,拉链没拉,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可怕。
“你在这里。”他说。
陈疏白看着他,一动不动。他想说话,想问“你是谁”,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你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只是看着。
陈砚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距离很近,近到陈疏白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少年。
“你去教务室了。”陈砚春说,不是问句。
陈疏白点头。
“查到什么了?”
陈疏白张开嘴,声音嘶哑:“没有你。系统里……没有你的名字。”
陈砚春沉默了几秒。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转学生没来得及录入很正常。”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可能手续还没办完。”
“周子豪说……”陈疏白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他说……从来没见过你。”
陈砚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陈疏白。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疏白从未见过的情绪——悲伤?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相信谁?”陈砚春问,“相信系统,相信周子豪,还是相信我?”
问题像一把刀,悬在陈疏白头顶。
他该相信谁?
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别人的话?
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觉,相信眼前这个有温度、会呼吸的人?
陈疏白看着陈砚春。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个人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在他想放弃的时候拉着他,在他哭的时候给他拥抱。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他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砚春伸出手,不是要拉他起来,而是轻轻放在他头顶。手掌温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没关系。”陈砚春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你不需要马上知道答案。”
“可是……”
“陈疏白。”陈砚春打断
“可是别人看不见你。”陈疏白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系统里没有你。如果你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陈砚春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阳光照在他手上,掌纹清晰可见——生命线很长,感情线有些曲折,智慧线分叉。
“也许,”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也许不是他们看不见我,而是他们不想看见。”
“什么意思?”
陈砚春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相信它们存在的。因为一旦相信,就要面对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陈疏白听不懂。或者说,他不想听懂。
“那你告诉我,”他抓住陈砚春的胳膊,手指用力,几乎要掐进肉里,“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家在哪里?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陈疏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些,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任何一个答案,只要能解释这一切。
陈砚春看着他,看了很久。巷子里的光线在变化,太阳在移动,阴影在拉长。远处传来放学铃声,悠长地回荡在校园里。
“我家……”陈砚春开口,声音很轻,“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陈砚春说,目光看向巷子口,看向更远的地方,“我的家人……他们不在了。”
陈疏白愣住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了。”陈砚春转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陈疏白无法理解的疲惫,“车祸。五年前。”
空气凝固了。
陈疏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陈砚春,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陈砚春总是一个人。
为什么他从不谈论家人。
为什么他说“有时候分开一下,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砚春和他一样,都是被留下的人。
“对不起……”陈疏白喃喃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陈砚春又摸了摸他的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两人逆着燥热的夏风去了那片烂尾楼,坐在烂尾楼上可以看见正西下的太阳,大抵是前几天下过几场大雨,这会天边晕开的晚霞漂亮得令人发指。
陈砚春架起腿,手肘支在膝盖上顶着脸颊望着眼前那片橙红的海洋,陈疏白以一种极其依赖的方式倚在他怀里。
他整个人都被陈砚春罩着,带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陈砚春。”陈疏白突然叫他。
“怎么了?”
“你为什么……”陈疏白抬头,对上陈砚春的眼神,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陈砚春替他把话说完。
陈疏白点头。
陈砚春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带着一点无奈。“因为你对自己不够好啊。”
陈疏白愣住。
“你看,”陈砚春掰着手指头数,“你不按时吃饭,睡不着就硬熬,难过就憋着,想哭的时候忍着。你对自己那么糟糕,总得有个人对你好一点吧?”
话说得简单,简单到陈疏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你就出现了?”他问。
“所以我就出现了。”陈砚春点头,“就当是……同病相怜吧。我们都是一个人,互相取暖,有什么不好?”
同病相怜。
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疏白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他会相信陈砚春,为什么他会依赖陈砚春,为什么即使有那么多疑点,他还是不想失去陈砚春。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孤独的,都是被留下的,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位置的人。
陈疏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痛哭,只是安静地流,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别哭啊。”陈砚春有点慌,用袖子去擦他的脸,动作笨拙得像个小孩子,“你看,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疏白抓住他的手。那只手温暖,真实,指节分明。
“你不会消失的,对吧?”他问,声音哽咽,“你不会像他们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对吧?”
陈砚春看着他,眼神温柔。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
陈疏白握紧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该相信系统还是相信感觉,不知道该相信别人还是相信自己。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握住他手的温度是真的。
陈砚春眼里的温柔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这就够了。
“起来吧。”陈砚春拉他,“地上凉。”
陈疏白站起来,腿有些麻。陈砚春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回家吗?”陈砚春问。
“嗯。”
他们走出小巷。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橙色。教学楼里还有零星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陈疏白看着身边的陈砚春。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是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陈砚春。”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陈砚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没事。”
陈疏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两人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一个整体。
陈疏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陈砚春会不会真的一直在,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好起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对他温柔一点。
但他知道,今天,此刻,他不想放手。
无论是真实还是幻觉,无论是存在还是想象,他都想要这个人,想要这份温暖,想要这点光。
因为如果没有这点光,黑暗就太漫长了。
而他已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像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在漫长的路上,慢慢地走。
走一步,算一步。
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我知道陈砚春一直在说那些左右脑互搏的话,但是是剧情需要,不是我瞎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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