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摆好，正对着台上的人。

　　他178cm的身高，肤色冷白，骨架匀称，薄肌覆于清瘦身形之下，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眉眼是古典的丹凤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天然的疏离与审视。此刻，这双眼睛正注视着台下万千目光，冷静，亦从容。

　　莫凡歌站在跨江大桥项目横幅背景板前，西装熨帖，光芒万丈。他的致辞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沉稳，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共同见证天堑长虹大桥工程开工建设这一历史性时刻。”

　　现场聚集了各方领导、华国建筑行业的头部公司，还有各方媒体，架起了设备在现场直播。

　　万千目光齐聚于莫凡歌的身上，何等风光无限，未来可期。

　　更重要的是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所获得的成就便是别人一辈子望尘莫及。

　　莫凡歌演讲结束后，把话筒交给一旁的主持人，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下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刚上台时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何况这个项目是华耀近几年最重要的项目。

　　各方领导发言结束，剪彩环节开始。红绸如血，在闪光灯下格外刺眼。

　　莫凡歌与父亲莫远之并肩上台。礼仪人员端着盛放金剪刀的托盘款步而来。莫凡歌微微颔首，伸手去取。

　　指尖即将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他抬眼，对上了一张脸。

　　递剪刀的年轻工作人员，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制服，低眉顺眼。可那张脸……那眉骨，那鼻梁的弧度，甚至紧绷下颌线的习惯，都与身旁的莫远之如出一辙。

　　莫凡歌伸出的手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余光扫向身侧的莫远之。

　　他看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迅速覆上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弹幕在千分之一秒的延迟后，彻底炸开。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那个递剪刀的小哥，怎么和莫董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前排吃瓜！豪门伦理现场直播？！】

　　【完了，莫公子表情不对劲了！】

　　红绸应声而断，彩花漫天飞舞，掌声雷动。

　　但在莫凡歌耳中，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完成仪式，指尖却冰凉。

　　仪式甫一结束，甚至未等媒体围拢，莫远之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向那名工作人员丢去一个眼神。

　　三人迅速被保镖簇拥着离开，留下现场一片哗然与更多疯狂的猜测。

　　各大媒体都在直播，观看人数累计过亿，这件事无需推手便直接霸榜热搜。

　　与此同时，正在观看直播的顾权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手持一杯红酒，仔细抿了一口，然后拨通内线电话，让秘书去查那名工作人员的底细，并密切关注莫凡歌的近况。

　　这场热闹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他也很想知道。

　　不止顾权想知道，凡是知晓此事的人，都想知道。

　　华耀集团旗下的高端私立医院，VIP通道寂静无声。检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莫远之看着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下颚线绷紧了些许。他将报告转向莫凡歌，手指点在“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那一行结论上，像法官落下法槌。

　　“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我儿子。”

　　莫凡歌的目光掠过那行字，却没有聚焦。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仿佛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俯瞰着下面这具名为“莫凡歌”的躯壳，正在经历一场荒诞的宣判。

　　“天堑长虹大桥的负责人，必须立刻更换。舆论和股价，都需要交代。”莫远之的话语简洁得像在裁剪多余的枝丫，“你自己辞职，体面一点。莫家给你的所有东西——房子、车、股权、信托，一周内清算完毕。”

　　他甚至没有问莫凡歌今晚住哪里。

　　莫远之说完，便带着莫琛离开了。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莫凡歌没有动，只是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肌肉僵硬了片刻，然后，极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

　　他太了解莫远之了。在这个男人眼里，血缘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纽带，利益才是。谁创造了价值，谁就是好工具；谁成了负资产，谁就该被立刻清算。

　　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不断亮起。

　　全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找不出一个真正关心他的。

　　在莫凡歌情绪索取匮乏的二十五年生涯里，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从而选择了他最擅长的一种——疯狂工作。

　　壹幕文化，凌晨三点。

　　办公室的灯亮得惨白。莫凡歌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公关部的数据报表一份份传过来，像病危通知书。

　　＃莫凡歌身份造假＃

　　＃华耀太子爷实为冒牌货＃

　　＃扒一扒短剧之王真面目＃

　　热搜榜前十，有七条与他有关。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嘲讽、质疑、人肉。有人逐帧分析他早期短剧的“抄袭痕迹”，有人爆料他公司艺人私生活混乱，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靠莫家背景强抢他人项目。

　　一夜之间，壹幕文化上百部短剧被平台紧急下架。公司市值像被戳破的气球，疯狂缩水。

　　“莫总，第一批黑稿的源头查到了，是‘锐锋资本’那边的手笔。”助理江海的声音透着疲惫，“他们一直想抢占下沉短剧市场。”

　　商业对手的落井下石，意料之中。

　　莫凡歌点了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舆情报告。

　　直到江海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还有……另一批更猛料的爆料，刚刚顶了上来。”

　　“是谁？”

　　江海停顿了一秒：“……是莫文智先生。他通过几家关系密切的媒体，直接放出了……您和莫董的DNA检测报告全文截图。”

　　莫凡歌嘴边挑起一个讽刺的笑。

　　墙倒众人推，也不过是此番景象罢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微博上有关自己的最新热搜。

　　＃惊天反转！华耀集团太子爷竟非亲生＃后面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张图就是那份检测报告的翻拍。白纸黑字，公章清晰，把他的身份否得干干净净。评论区已经沦陷，看客的兴奋几乎要溢出屏幕。

　　莫家人的绝情远不止于此。莫凡歌还在浏览电脑上的内容，这时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是他母亲，现在该说是养母了。

　　【小琛回来了。你也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华耀的工作，交接完就辞了吧。毕竟，那不是你的东西。】

　　绝情而又干脆，不带一点感情，这很符合莫凡歌印象里的她。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莫凡歌整个人已经变得麻木，甚至坦然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对话框上方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紧接着，他再发任何消息，都只会得到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删除。拉黑。

　　一气呵成。

　　既然温情是假的，那算计，就该是真的。

　　他的东西永远只能是他的，摔了、毁了，那也是他说了算。

　　他挥手让江海离开办公室。

　　“江海，”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你先出去吧。”

　　江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莫凡歌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没过多久，江海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莫总，”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华耀集团法务部刚发来的正式函件。要求依据大股东权利，于明天上午十点，紧急召开壹幕文化临时股东大会。”

　　该来的，终究来了。

　　壹幕文化能迅速上市，离不开华耀早期的大力注资和资源倾斜。作为回报，华耀拿到了相当比例的股权。莫凡歌个人持股因上市稀释，并非最大单一股东。他之所以能稳坐董事长之位，华耀“太子爷”的身份是隐形的定海神针。

　　次日，上午十点，壹幕文化顶层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所有股东都已到齐，目光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聚焦在门口。

　　莫凡歌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或颓唐。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一丝昨夜的无眠。

　　他平静地走向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主位，对各方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华耀集团的代表已经到了——不是别人，正是莫文智。

　　他坐在长桌另一侧，穿着一身显然过于用力的新西装，头发抹得油亮。

　　看到莫凡歌进来，他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是一种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近乎扭曲的得意。

　　他甚至故意对着莫凡歌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像在炫耀胜利。

　　莫凡歌的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稳稳落座。

　　会议开始。

　　流程是预设好的，残酷而高效。

　　提案宣读，股东发言，投票表决。

　　莫凡歌下台，莫文智上台，毫无意外的结果。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更多的是程式化的附和。

　　莫凡歌自始至终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膝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指节捏得近乎痉挛。

　　五年的心血拱手让人，莫凡歌心里不甘心。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莫文智今日如何得意地抢占他的地盘，他日便让他如何狼狈地滚出去！

　　起身离开会议室，路经莫文智身旁，听见对方的声音响起：

　　“莫凡歌，快点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今天就要开始办公。”

　　莫凡歌充耳不闻，压根当没有这个人。

　　他让江海找人帮他把东西收拾好，并送到自己的房子里。

　　莫凡歌在一周之内跟莫家划清了界限。

　　因为上次在会议室里他的无视，莫文智心里记恨他，在业内放出话：谁要是敢聘用莫凡歌，就是跟莫家作对。

　　莫凡歌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霓虹闪烁。

　　他当初为了上班方便，在公司附近的小区买了这套房子。

　　华耀作为花城的龙头企业，没有几家公司能与之抗衡。

　　就算有跟华耀抗衡的资本，对方也不会冒着得罪华耀的风险聘用自己。

　　他倒是想过再次创业，但是现在网上他的风评并不好，拍出来的剧肯定会被抵制。

　　他的眼神看见了壹幕对面的星瀚大楼——顾权，或许他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顾家扎根花城百年，人脉资金雄厚，他或许可以利用顾权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他跟顾权在商界是有名的死对头。

　　他该怎么让顾权乖乖任用他？

　　片刻后，莫凡歌走回书房，打开电脑中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不是伤感回忆，而是一份详尽的《星瀚传媒竞品分析及破局方案》草案，以及几份关键人物的背景调查。

　　他的目光落在“顾权”名字上，眼神冰冷。

　　顾权从总公司被下放到星瀚，就是因为出了同性恋丑闻。

　　莫凡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或许美人计是个不错的决定。

　　他要的，是让这位风流成性的顾总，心甘情愿地成为他重回牌桌的第一枚筹码。

　　借顾权的势，拿回壹幕，让所有背叛者，连本带利地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