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空中切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柱，灰尘在光里缓缓飞舞。

张海璃先醒的。

睁开眼时，张起灵还在睡，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是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少了清醒时那种空茫的紧绷感。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洗漱，整理行囊。

动静惊醒了张起灵。他几乎是瞬间睁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凌厉的警觉，但在看到张海璃背影的刹那，恢复了平静。

他坐起身，看向她。

“醒了就去洗漱。”张海璃头也没回，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一个杯子放在洗脸池边。

张起灵依言走过去，动作还有些初醒的迟缓，但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笨拙地刷牙洗脸。

等他收拾完，张海璃的目光落在他那头又厚又长、还半干不湿的头发上。

这头发在墓里不知待了多久，虽然昨晚洗过，但依旧打着结，凌乱地披散着，配上他那张过于年轻俊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头发该剪了。”她说。

张起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神里露出一丝茫然。

但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在街边一家早点铺子随便吃了碗米粉。

张起灵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随后，张海璃带着他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理发店。

“你好，欢迎光临！”一个五十来岁、围着白色围裙的老师傅正拿着推子给另一个客人修剪，闻声热情地招呼。

张海璃侧身，示意张起灵进去。“给他剪短。打薄一下。”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张起灵，眼睛一亮：“呦，好俊的小伙子！你这这头发是多久没打理了？放心，老师傅我的手艺，保准给你弄得精神利索！”他拍着胸脯，中气十足。

张起灵被按在转椅上，围上白布。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走到墙边长椅坐下的张海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起来。

冰凉的剪刀和推子靠近头皮，陌生人的触碰，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手指微微蜷起。

张海璃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镜中的他。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静静地等着。

张起灵看着镜中她的眼睛，紧绷的肩颈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收回目光，垂下眼，任由老师傅摆弄他的头发。

咔嚓，咔嚓。黑色的碎发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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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头发的张起灵，仿佛换了个人。

过长的刘海被修短，两侧和后面剪得很短，清爽利落，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更加修长流畅。

那张脸完全显露出来，年轻，清俊，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干净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只是眼神依旧空寂，冲淡了那份过于出色的相貌带来的冲击感。

张海璃付了钱，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两人离开理发店，沿着来路往回走。小镇的上午渐渐热闹起来，街边摆出些卖菜卖杂货的小摊，行人多了些，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

张海璃走在前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就在快到旅馆那条街的拐角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斜对面一家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戴着副圆片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歪着头跟杂货铺老板说着什么，一副懒散随意的样子。

（黑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