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选在离公司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装修却很温馨。木质桌椅，暖黄灯光，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汤香味。

景匀封已经占好了位置，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才抬头：“你们可算来了，再晚一点我就要把菜单都背下来了。”

穆祉丞笑着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谁让你不等我就先点菜？”

“我哪敢啊。”景匀封把手机一收，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祖宗，您点。”

穆祉丞接过菜单，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王橹杰：“你想吃什么？这里的汤和沙拉都不错。”

王橹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安静又规矩：“都可以，听师兄的。”

“别老叫我师兄。”穆祉丞忍不住笑，“叫我祉丞就行。”

景匀封“啧”了一声：“偏心啊，我叫你祖宗你都不让我改口。”

“那是你自找的。”穆祉丞头也不抬，翻着菜单，“你要再乱叫，我就叫你匀封小朋友。”

“行行行，我闭嘴。”景匀封举手投降，视线却落在王橹杰身上，嘴角勾了勾，“小朋友，你呢？你平时都吃什么？”

“我？”王橹杰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公司食堂。”

“……”景匀封无语，“你这回答也太实诚了。”

穆祉丞被他逗笑了，侧头看了王橹杰一眼：“那今天就当我请你换换口味。”

“我请吧。”王橹杰下意识说，“毕竟是我耽误了你们吃饭的时间。”

“你才多大，就想着请客？”穆祉丞笑着摇头，“下次吧，等你正式出道，再请我吃大餐。”

王橹杰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点菜的时候，穆祉丞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不吃辣吧？”

王橹杰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穆祉丞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起来就不太像能吃辣的人。”

景匀封在旁边拆台：“你这叫刻板印象。”

“那你呢？”王橹杰忽然问。

“我？”穆祉丞想了想，“我可以吃一点，但最近在控制饮食，还是清淡点好。”

“那我也清淡点。”王橹杰说。

景匀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说什么。

菜很快上齐了。

一小锅菌菇汤，一盘清炒时蔬，一份鸡胸肉沙拉，还有两碟小菜。分量不大，却很精致。

穆祉丞先给王橹杰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谢谢。”王橹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很快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穆祉丞没察觉，又给景匀封盛了一碗：“你也喝。”

“我就不用你伺候了吧？”景匀封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温柔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一下。”

“我哪天不温柔了？”穆祉丞无奈地笑。

“你对我凶的时候可多了。”景匀封哼了一声，“比如上次我偷吃你零食的时候。”

“那是你活该。”穆祉丞毫不留情，“谁让你趁我不在翻我冰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熟稔得像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日常。

王橹杰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喝一口汤，看起来很乖。

只有在穆祉丞不注意的时候，他的视线才会在两人之间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对了，”景匀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王橹杰，“你们这次合作舞台的歌选好了吗？”

“选好了。”王橹杰回答，“是一首偏抒情的。”

“抒情？”景匀封挑眉，“那不是很考验眼神和情绪？”

王橹杰点头：“嗯，所以最近在练。”

“那你可要好好练。”景匀封笑着说，“我们家穆祉丞虽然看着温柔，但对舞台可是很严格的。”

“我知道。”王橹杰看向穆祉丞，眼神认真，“师兄对我很好。”

穆祉丞被他这句“很好”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景匀封挑眉，“那你以前怎么没对别人这么‘应该’？”

穆祉丞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景匀封摊手：“好好好，我不说。”

他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我还挺好奇你们舞台的。到时候彩排记得叫我，我去给你们加油。”

“好啊。”穆祉丞笑着答应，“到时候你可别在台下乱喊。”

“我保证只喊你的名字。”景匀封一本正经，“不会喊错的。”

王橹杰低头，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动作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我呢？”他忽然问。

“嗯？”景匀封没反应过来。

“到时候，”王橹杰抬眼，眼神很认真，“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吗？”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请求。

景匀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希望我喊你‘王橹杰’，还是‘橹杰’，还是‘小朋友’？”

“都可以。”王橹杰说，“只要你记得。”

“那我记住了。”景匀封笑着说。

穆祉丞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气氛很好，忍不住笑了：“那到时候我们在台上，就听你喊的声音够不够大了。”

“那肯定。”景匀封立刻接话，“我可是专业应援。”

“那我就多练一点。”王橹杰说，“争取让你们在台下，只能看到我。”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舞台表现，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穆祉丞没多想，只是笑着点头：“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只有景匀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动，又很快恢复了笑意。

这一顿饭吃得很轻松。

中途，穆祉丞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刚离开，景匀封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橹杰，笑得意味深长：“你很喜欢他。”

王橹杰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抬头，眼神平静：“我很尊敬师兄。”

“尊敬？”景匀封挑眉，“尊敬会让你在他被我搭肩的时候，手指捏得那么紧？”

王橹杰的指尖轻轻一紧，又很快放松。

“你误会了。”他说，“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景匀封笑了，“紧张你搭档的老朋友？”

王橹杰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声音很轻：“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景匀封收起玩笑，语气难得认真，“他很少对谁这么上心。”

王橹杰抬眼，看向他：“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嗯。”景匀封点头，“从他还没出道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你一定很了解他。”王橹杰说。

“算是吧。”景匀封笑，“他这个人，看着温柔，其实很有自己的界限。你要是太急，他会退。”

王橹杰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我不会让他不舒服的。”

“我知道。”景匀封说，“不然我刚才就不会那么安静地吃饭了。”

王橹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那你……”

“我？”景匀封笑，“我只是他的老朋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王橹杰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景匀封话锋一转，“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好好努力。他值得。”

王橹杰抬眼，眼神认真：“我会的。”

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穆祉丞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他笑着问。

“聊你。”景匀封一本正经，“聊你小时候偷吃辣条被你妈追着打的故事。”

“景匀封！”穆祉丞无奈，“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我这是在帮你树立一个立体的形象。”景匀封振振有词，“不然小朋友以为你是完美的。”

“我本来就很完美。”穆祉丞毫不谦虚，逗得两人都笑了。

这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夜风有点凉，穆祉丞下意识把外套往紧了拢了拢。

“冷吗？”王橹杰问。

“有一点。”穆祉丞笑，“不过没关系。”

“那我走慢一点。”王橹杰说，“你别着凉。”

“你怎么像我妈一样？”穆祉丞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王橹杰说，“但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说“你是我很重要的前辈”。

穆祉丞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温柔：“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景匀封走在前面，听着后面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句——

完了。

这小朋友，看起来乖，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不过，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也许，这一次，穆祉丞终于遇到了一个，会慢慢靠近他、也会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