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得近乎刺眼，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沈聿行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而自己正靠在陆则衍的肩膀上。陆则衍似乎是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绵长而沉稳。

沈聿行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弹。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男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这种感觉太过于安逸，安逸得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不睁开眼，这一切就不是一场噩梦，爷爷没有倒下，沈家没有破产，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在一个慵懒的午后相拥而眠。

可是，现实的冰冷很快就将他拉回了地狱。

“滴——滴——”

监护仪发出的单调声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沈聿行轻轻挪开身子，想要把外套还给陆则衍。就在这时，陆则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则衍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他动作迅速地接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聿行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目光投向ICU的大门，不敢去探究陆则衍电话的内容。

“……我知道了。准备好会议，我会尽快赶过去。”陆则衍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沈聿行，“我要回公司一趟。《星野》的技术团队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沈聿行的心猛地一跳：“技术团队？出什么事了？”

“核心代码被攻击了。”陆则衍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昨晚深夜，有人试图窃取《星野》的底层架构。虽然防火墙拦住了大部分攻击，但有一小块关于用户隐私协议的代码被篡改了。如果不及时修复，一旦发布，会被监管部门直接叫停。”

沈聿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星野》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它的隐私保护系统，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设计。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不仅发布会要推迟，陆氏的股价也会受到重创。

“我也去。”沈聿行立刻站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差点摔倒。

陆则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紧锁：“你要去干什么？你现在的状态能做什么？留在这里守着爷爷。”

“那是我的项目！”沈聿行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那是我的心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代码的逻辑，我去了能帮上忙。”

“沈聿行！”陆则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爷爷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现在跑去公司敲代码？如果爷爷醒了看不到你，他会怎么想？”

“可是……”

“没有可是。”陆则衍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林舟已经在外面安排好了车，我会让他送你去公司，然后派特护守在医院。你去处理代码的事，我去开董事会解释情况。但你要答应我，处理完立刻回来。”

沈聿行看着陆则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专制，却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替他安排好一切退路。

“好。”沈聿行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陆则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电梯口走去。黑色的风衣在他身后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巨鸟。

沈聿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二

林舟的车开得很稳。

沈聿行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爷爷那张模糊的照片。

“沈首席，您别太担心。”林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安慰道，“陆总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脑科专家团队，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林舟。”沈聿行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沈首席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陆总很在意您。昨晚他在车里守了您一路，生怕您着凉。”

沈聿行沉默了。

在意吗？

如果真的在意，三年前为什么没有挽留？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要用那种羞辱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无解的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星野》。

只要《星野》成功，沈家就有救，爷爷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他也能早日摆脱陆则衍的掌控。

车子停在了陆氏大厦的楼下。

沈聿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进公司的那一刻，他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和疲惫，换上了一副坚硬的铠甲。

“沈首席！”

刚走进技术部，一群穿着灰色卫衣的程序员就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愧疚。

“沈首席，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防火墙……”

“代码被篡改的位置很隐蔽，我们查了一晚上才找到……”

沈聿行摆了摆手，语气冷静：“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带我去服务器机房。我要亲自看一下被篡改的部分。”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机房。

沈聿行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中跳跃，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出路的萤火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空气闷热而压抑。

沈聿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试图从那成千上万行代码中，找出那个破坏者留下的蛛丝马迹。

“找到了。”

三个小时后，沈聿行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里面显示着一段加密的脚本。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沈聿行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段代码的逻辑非常严密，甚至……它利用了我们系统的一个底层漏洞。普通的黑客不可能知道这个漏洞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旁边的技术总监脸色一变，“内鬼？”

沈聿行的眼神冷了下来：“查一下这段代码的上传记录。IP地址在哪里？”

技术总监立刻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他脸色惨白地看着屏幕：“IP地址……是内部局域网的。而且……是从您的办公室电脑发出的。”

机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聿行身上。

沈聿行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缩。

从他的办公室？

这怎么可能？

他昨晚一直在医院，根本没有碰过办公室的电脑。

除非……

有人复制了他的权限，或者……有人早就潜入了他的办公室。

“沈首席，这……”技术总监有些不知所措。

“别慌。”沈聿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段代码虽然利用了漏洞，但并没有完全生效。它被设置了一个触发条件。”

“什么条件？”

“《星野》正式上线的那一刻。”沈聿行看着屏幕，眼神凝重，“一旦按下发布键，这段代码就会自动运行，将所有用户的隐私数据上传到一个境外服务器。”

“天哪！”众人惊呼。

这意味着，《星野》还没起飞，就会直接坠毁。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复漏洞，删除这段代码。”沈聿行站起身，“我来写补丁。你们配合我。”

“是！”

接下来的时间，沈聿行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他忘记了医院里生死未卜的爷爷，忘记了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男人，忘记了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

他只是一个程序员。

一个在守护自己孩子的父亲。

当最后一行代码敲下，屏幕上的警告框变成了绿色的“安全”字样时，机房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成功了！修复成功了！”

“沈首席太神了！”

沈聿行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字样，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是谁？

到底是谁想要置《星野》于死地？

是商业竞争对手？还是……那个隐藏在沈家破产背后的人？

三

走出机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沈聿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则衍。

陆则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沈聿行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去洗澡。”陆则衍放下文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身上全是机房的味道，难闻死了。”

沈聿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实，一股汗味混杂着电子元件的焦味。

“我……我想先回医院看看爷爷。”沈聿行低声说道。

“林舟半小时前刚给我发了消息。爷爷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医生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陆则衍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医院。”

沈聿行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真的？爷爷醒了？”

“我有必要骗你吗？”陆则衍看着他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走吧。我让人在顶层公寓准备了热水和吃的。”

“好。”沈聿行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拒绝。

……

顶层公寓。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则衍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那是技术部提交的关于这次黑客攻击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清晰地写着：攻击源IP指向沈聿行办公室。

陆则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神晦暗不明。

他当然不会相信是沈聿行做的。

沈聿行对《星野》的重视程度，比任何人都要高。那是他的命。

既然不是沈聿行，那就是有人想栽赃陷害。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则衍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沈聿安。

沈聿行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自从沈家破产后，沈聿安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在国内隐姓埋名。

如果是他……

陆则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查一下沈聿安的下落。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他将那份报告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无论是谁，敢动他的人，敢动他的项目，都要付出代价。

浴室的门开了。

沈聿行穿着宽松的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看到陆则衍坐在床边，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过来。”陆则衍向他招了招手。

沈聿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陆则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自然地帮他擦拭头发。

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到头皮，沈聿行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这次的事，你怎么看？”陆则衍一边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事？”

“机房被攻击的事。”

沈聿行垂下眼帘：“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沈聿行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陆则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沈聿行，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沈聿行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沈聿安，对吗？”陆则衍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

沈聿行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则衍淡淡地说道，“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恨你，恨到要毁了你的心血。”

沈聿行沉默了。

是啊，沈聿安。

那个一直嫉妒他，觊觎沈家家产的哥哥。

当年沈家破产，父亲跳楼，母亲发疯，沈聿安却拿着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笔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复仇的火焰回来的。

“别担心。”陆则衍将毛巾扔到一边，双手捧住沈聿行的脸，“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会让他再伤害你。这次的事，交给我。你只需要专心准备《星野》的发布会。”

“陆则衍……”沈聿行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陆则衍轻笑一声，低头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好处，以后会慢慢向你讨回来。现在，先吃饭。”

四

晚饭很简单，是陆则衍亲手做的一碗阳春面。

沈聿行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丝，眼眶微微发热。

这也是他以前最爱吃的。

那时候，他熬夜写代码，陆则衍就会像这样，端着一碗面走进书房，笑着说：“沈大设计师，犒劳你的。”

那时候的幸福，简单得触手可及。

“怎么不吃？”陆则衍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看着他发呆。

“没什么。”沈聿行低下头，大口地吃了一口面。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

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吗？”陆则衍问。

“好吃。”沈聿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多吃点。”陆则衍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我们去医院。”

……

再次来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

爷爷已经被转到了VIP病房。

沈聿行推开门，看到爷爷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爷爷！”沈聿行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爷爷枯瘦的手。

沈建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爷爷，您别说话。医生说您刚醒，需要休息。”沈聿行哽咽着说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沈建国看着他，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陆则衍。

陆则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沈建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陆则衍，又指了指沈聿行，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爷爷，您是想问陆则衍吗？”沈聿行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救了您。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建国看着陆则衍，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孙子这一辈子，恐怕又要和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了。

陆则衍似乎察觉到了沈建国的目光，他走进病房，站在沈聿行身边，看着沈建国，语气郑重：“沈爷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聿行不会再受委屈。沈家的事，我也会查清楚。”

沈建国看着他，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托付。

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五

从病房出来，已经是深夜。

沈聿行拒绝了陆则衍送他回家的提议，想要自己一个人走走。

陆则衍没有强求，只是让林舟远远地跟着，保护他的安全。

沈聿行走在医院附近的公园小径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疲惫。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爷爷点头的那一幕。

爷爷妥协了。

为了他，爷爷向陆则衍低头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羞愧。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沈家，没能保护好爷爷，现在还要靠仇人的资助来维持生计，甚至让爷爷为了他而向别人低头。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聿行回过头，看到陆则衍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你怎么还没走？”沈聿行有些惊讶。

“不放心你。”陆则衍向他走来，“林舟的车在那边，我让他先回去了。”

沈聿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聿行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陆则衍：“陆则衍，你真的会帮我查沈家的事吗？”

“当然。”陆则衍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说过，这不仅仅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聿行犹豫了一下，“如果查出来，当年沈家破产真的和沈家内部的人有关，你会怎么做？”

“内部的人？”陆则衍挑了挑眉，“你是指沈聿安？”

沈聿行点了点头。

“如果是他。”陆则衍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会让他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无论是钱，还是罪。”

沈聿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虽然霸道，虽然偏执，但在关键时刻，总是能给他最坚定的支持。

“谢谢你。”沈聿行轻声说道。

“光嘴上说谢谢？”陆则衍轻笑一声，忽然靠近他，将他逼到路边的树干上，“沈聿行，我记得你说过，会用行动来谢我。”

沈聿行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有些慌乱：“我……我现在很累。”

“我知道。”陆则衍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很累。聿行，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聿行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陆则衍的腰。

陆则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聿行……”陆则衍在他耳边低语，“别再离开我了。真的别再离开了。”

沈聿行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离开吗？

他也想知道答案。

但现在，他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里。

哪怕这只是一场虚逢。

哪怕明天醒来，一切又会变得面目全非。

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心相拥的。

六

接下来的几天，沈聿行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一方面，他要去医院照顾爷爷，帮爷爷做康复训练，听爷爷含糊不清地讲述过去的事。

另一方面，他要忙于《星野》的发布筹备。

虽然代码漏洞已经修复，但关于“内鬼”的调查还在继续。

沈聿行利用业余时间，开始调查沈聿安的下落。

他联系了以前的一些旧友，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终于查到了一条线索。

沈聿安并没有离开国内。

他就在本市。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家名为“星途科技”的初创公司的CEO。

而这家公司的投资人，竟然是……陆家的二公子，陆则衍的堂弟，陆子昂。

沈聿行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瞳孔猛地收缩。

陆子昂。

那个一直嫉妒陆则衍，处处与他作对的陆家旁系子弟。

如果是他……

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这不仅仅是沈家的恩怨，更是陆家内部的权力斗争。

而他，沈聿行，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沈聿行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拿着这份报告，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该怎么办？

告诉陆则衍？

可是，这毕竟是陆家的家事。如果他插手，会不会被陆则衍认为是挑拨离间？

而且，如果陆则衍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大义灭亲？还是……为了家族的面子，选择沉默？

沈聿行不敢赌。

他输不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则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陆则衍将咖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沈聿行下意识地想要合上文件。

“别藏了。”陆则衍按住他的手，眼神深邃，“我都看见了。沈聿安，星途科技，陆子昂。”

沈聿行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刚刚查到的。”陆则衍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可怕，“陆子昂一直想在董事会上压我一头。这次《星野》的项目，他早就垂涎三尺。没想到，他竟然联合沈聿安来搞破坏。”

“那你……”沈聿行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陆则衍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沈聿安既然敢回来，我就让他再也走不了。陆子昂既然想要《星野》，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沈聿行看着他，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一些。

看来，陆则衍并没有打算包庇陆子昂。

“那《星野》的发布会……”

“照常进行。”陆则衍打断了他，“而且，我要让这场发布会，变成陆子昂和沈聿安的噩梦。”

他站起身，走到沈聿行身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灼热：“聿行，这场仗，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打。你敢吗？”

沈聿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有什么不敢的。这本来就是我的战场。”

“好。”陆则衍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而是充满了战火的味道。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也是彼此唯一的……共犯。

七

发布会前的最后一天。

沈聿行在医院陪了爷爷一整天。

爷爷的状态好了很多，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

“聿行……”爷爷拉着他的手，眼神有些担忧，“发布会……会顺利吗？”

“会的，爷爷。”沈聿行笑着安慰道，“一定会顺利的。您就等着看《星野》震惊世界吧。”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点了点头，“那个……陆小子，虽然……但他对你……是真心的。爷爷看在眼里。”

沈聿行的眼眶微红：“爷爷，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陆则衍在楼下等他。

上车后，陆则衍递给沈聿行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沈聿行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

沈聿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

那块表的表盘上，刻着一颗星星。

“这是……”

“这是我特意让人定制的。”陆则衍发动车子，“表盘上的星星，是‘星野’的象征。背面刻着字，你自己看。”

沈聿行翻过手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即使身处黑暗，也要仰望星空。”

——致聿行。

沈聿行看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句话，是他当年创立《星野》时的初衷。

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陆则衍……”

“戴上它。”陆则衍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明天，我要你戴着它，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沈聿行擦干眼泪，将手表戴在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好。”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未知的明天驶去。

沈聿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握紧了手腕上的手表。

他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边的这个男人，都会陪他一起面对。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只要有他在。

他就敢纵身一跃。

因为他知道，陆则衍会接住他。

无论多少次。

无论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他们是否只是一场虚逢。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是紧紧相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