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握着那把还带着王一博掌心余温的伞,望着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里,一时竟忘了动弹。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握着伞柄的手上,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太多寒意,方才擦拭过泪水的脸颊,被冷风一激,反而更加清晰地记起那纸巾柔软的触感。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转身走进校门。平时喧闹的校园被雪压得寂静,路上行人寥寥。
他像个游魂一样走回宿舍,一路上,脑子里反复滚动的,不是前男友狰狞的嘴脸和恶毒的话语,而是王一博最后说的那句——“不值得”。还有他转身走进大雪时,毫不犹豫的背影。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暖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几乎湿透,而王一博刚才一直淋着的那边肩膀……他放下伞,盯着那把黑色的普通长柄伞,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
他洗了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将自己裹进被子。身体暖和了,思绪却更加纷乱。
三年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曾经以为是糖,现在看全是裹着糖霜的玻璃渣。
可奇怪的是,当那些尖锐的痛楚再次袭来时,总会有一片安静的“雪”落下,将那份喧嚣覆盖下去一些。
那是王一博伞下的那一小片无声空间。
他们其实不算熟。王一博是隔壁学院的,比他低一届,两人只在一些公共课和社团活动里打过照面,点头之交而已。
肖战甚至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停下,为他撑伞,听他那些不堪的糟心事。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几个朋友发来的询问消息,他没回,此刻他不想解释,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同情或愤慨。
他蜷缩起来,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把静静立着的黑伞上。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有过对话的聊天框。
头像是王一博自己的照片,很简洁,戴着滑雪镜,背景是雪场。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空。
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伞怎么还你?”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有点快,他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莫名其妙,甚至唐突。
几乎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复,开始懊恼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
王一博:“不急。”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为今天的事道歉或解释?似乎又没必要。
他正纠结着,对方又发来一条。王一博:“明天有课吗?”
肖战:“上午三四节,在二教。”
王一博:“嗯。我第三节在一教。下课我去拿。”
对话到此,似乎该结束了。肖战捏着手机,指尖有点泛白。他觉得好像还应该再说点什么,那个雪中的背影,那句“不值得”,还有此刻隔着屏幕的平静对话,都让他心里那处塌陷的地方,生出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渴望。
不是对旧情的追忆,而是对一种……干净的理解的贪图。
他还没想好,王一博的信息又来了。王一博:“别多想。早点睡。”
肖战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又有点发热。这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痛苦,而是因为一种被看穿、被轻轻托住的酸涩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肖战:“好。今天……谢谢。”这次,那边没有再回复。
肖战放下手机,重新躺好。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风声似乎小了些。
他闭上眼,这一次,脑海里没有狰狞的面孔,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一个清晰走向远方的黑色身影。
那把伞,还静静地立在门边。
第二天,雪停了,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阳光刺眼。肖战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眼睛还有些浮肿。
他特意提前了一点出门,带着那把伞。走到一教和二教之间的连廊时,他停下了脚步,靠窗站着。
下课铃响,人群涌出。他在嘈杂的人声中,一眼就看到了王一博。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个单肩包,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表情平淡。阳光照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下颌的线条。
王一博似乎也感应到了,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肖战身上。他对旁边的同学点了点头,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雪后的阳光格外明亮,落在他身上,也落在肖战微微握紧伞柄的手上。
“给你伞。”肖战把伞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谢谢。”
王一博接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但肖战感觉到了。“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问,“吃午饭了吗?”
肖战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
“一起?”王一博的语气很平常,就像随口一问,“食堂,或者校外那家拉面馆,雪天吃应该不错。”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王一博平静的眼睛,那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也没有刻意营造的热络,只有一种……坦然的邀请。
昨夜在心里积攒的那点忐忑和莫名的渴望,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他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小的弧度。“好。”
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但有些东西,就像这雪后的晴空,已然不同。
那把黑伞,此刻被王一博随意地拿在手中,伞尖偶尔轻点着地面。
它曾隔绝过一场风雪,现在,仿佛又牵连起一片崭新的、雪后初霁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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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