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转轮悄无声息地滑入四月，樱花开了又谢，空气里浮动着暖融融的草木气息。

那把黑伞被收进了王一博的柜子深处，完成了它风雪使命的交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日常、也更紧密的联结。

脚踝的伤好得很快，但“背过”这件事，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肖战发现，他和王一博之间的“顺路”和“刚好”越来越多，多到周围的同学开始用一种了然又带着点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肖战，又去找隔壁院那个酷哥啊？”室友挤眉弄眼。

“王一博，你这‘外卖’是两人份的吧？”他队友勾着他脖子调侃。

两人对此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关系像藤蔓，在阳光照得到和照不到的角落里，自顾自地生长、缠绕。

周五下午，肖战结束小组讨论，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王一博靠在自行车边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球鞋白得晃眼，整个人清爽得像头顶那片刚被雨水洗过的蓝天。

“排练提前结束了。”王一博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把手里拎着的头盔递过来一个，“带你去个地方。”

肖战接过头盔，沉甸甸的，带着他的温度。“去哪？”

“去了就知道。”王一博跨上自行车，长腿支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敢坐吗？”

肖战看着那辆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山地车，后座窄小，没有扶手。心里有点打鼓，但嘴上不服输：“有什么不敢的。”

他侧身坐上去，手一时不知该往哪放。王一博没说什么，只是等他坐稳，脚下一蹬，车子便滑了出去。

起初的摇晃让肖战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王一博腰侧的衣服。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透过掌心传来，他耳根一热，想松手又怕掉下去。

风迎面吹来，鼓荡起王一博的卫衣和肖战的额发。校园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花香、青草气、还有王一博身上干净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分不清是因为车速，还是因为身前这个人。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片安静的河堤旁。这里远离喧嚣，只有宽阔的河水缓缓流淌，夕阳正沉沉地坠向对岸的树林，将天空和水面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

“下来。”王一博停好车。

肖战有些腿软地落地，被眼前的景色震得忘了说话。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美得近乎悲壮。

“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喃喃问。

“以前骑车乱逛发现的。”王一博走到堤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肖战走过去坐下，和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河水在脚下流淌，声音温柔。夕阳的余晖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肖战抱着膝盖，看着夕阳一寸寸沉没，心里那些堆积的、细碎的烦恼——未完成的论文、复杂的人际、还有偶尔泛起的旧伤痛——仿佛也被这浩荡的暮色冲刷得淡了些。

“王一博。”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喜欢跳舞？”肖战转过头看他，这个问题他好奇很久了。

舞台上和练习室里的王一博，和平时的他像是两个人，充满了爆发力和掌控感。

王一博看着河面，想了一会儿。“最开始是觉得帅。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发现，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很多事就可以不用想。身体记住动作，跳下去就行，很纯粹。”

很纯粹，肖战品味着这个词。就像他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落日，什么也不用想。

“那你呢？”王一博也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深色的眼瞳里点燃两簇温暖的光，“为什么学设计？”

肖战愣了愣，为什么？好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了。当初的理由，在现实的磋磨下都有些模糊了。

“因为……喜欢创造美的东西吧。”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把想法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哪怕只是一张海报，一个logo……感觉像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嗯。”王一博很认真地点头，“那很好。”

他的肯定让肖战心里微微一暖。“你呢？以后想做什么？职业舞者？”

“可能。”王一博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做喜欢的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能养活自己，有点自由，就够了。”

很朴素的愿望，却让肖战有些羡慕。他自己好像总被很多东西绑着，别人的眼光，社会的期待，过去的阴影。

“自由……”他重复着这个词，看向已经沉没大半的夕阳，只剩一点弧形的金边，挣扎着不肯消散。“挺难的。”

“不难。”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像现在。”

肖战一怔，看向他。

王一博也正看着他，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专注和清晰。“现在，你看落日，我看你。没人管，也没人吵。这不就是自由？”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肖战感觉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幸好有暮色遮掩。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河面，却只觉得那粼粼波光都碎成了他心里的涟漪。

王一博却像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说完便转回头，继续看他的落日。仿佛那句近乎告白的话，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分别。

但那句话的余音，却在肖战心里不断回荡，撞击。

夕阳终于彻底沉没，天空从金红过渡到静谧的蓝紫色，几颗早熟的星星怯怯地亮了起来，风带了凉意。

“冷了？”王一博察觉到他细微的瑟缩。

“有点。”

王一博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肖战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王一博握住，微一用力，把他拉了起来。手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的余温更熨帖。

手没有立刻松开，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色吞噬最后的天光。王一博的手很大，干燥温暖，完全包裹着他的，谁也没提松手的事。

“回去吧。”最后还是王一博说，手指却收紧了些。

“嗯。”

回程的路，肖战依旧坐在后座。这一次，他很自然地环住了王一博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背上。夜晚的风很凉，但这个后背却如此温暖坚实。

路灯次第亮起，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肖战闭上眼，耳边是风声、车轮声、还有王一博平稳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王一博刚才的话。“现在，你看落日，我看你。没人管，也没人吵。这不就是自由？”

也许，自由不是去多远的地方，不是挣脱多少束缚。而是在某个瞬间，有一个人，让你觉得，此刻此地，心无挂碍，目光所及皆可恋。

而他的目光所及……

肖战悄悄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被风鼓荡起的、宽阔的背脊，无声地，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夜色温柔，前路有光。而他们正在这光里，一同驶向未知却依然让人期待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