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探入校园，白昼被拉得绵长，空气里开始浮动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和暑气蒸腾的躁意。

那把黑伞早已退出舞台，但肖战和王一博之间，却像被这日渐升高的气温催生出了更黏稠的联结。

他们依旧没有明确的定义，却共享着比许多“明确”关系更亲密的日常。

图书馆冷气充足的角落，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肖战对着电脑绞尽脑汁地画设计图，王一博则戴着耳机，对着平板反复观看舞蹈视频，膝盖上放着本摊开的、似乎永远停在某一页的教材。

有时肖战被灵感卡住，烦躁地揪头发，一抬头，就能撞进王一博安静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没有催促，没有疑问，只是单纯的“存在”，像一泊清凉的湖，瞬间浇灭他心头的焦躁。

然后王一博会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冰美式推过来，或者用笔帽轻轻敲一下他的屏幕，指向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默契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里滋长，像藤蔓沿着墙壁无声攀爬，覆盖了原本疏离的边界。

打破这层心照不宣的平衡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一个始料未及的吻。

那是个闷热的傍晚，天空沉着脸，乌云低低压着。肖战刚从实习的公司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沉重的材料。

他没带伞，看着天色只想快点赶回学校。刚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倾盆之势。

他狼狈地躲进一个公交站台，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同样措手不及的行人，潮湿的闷热和体味混杂，令人窒息。

材料不能被淋湿，他有些焦急地踮脚张望，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一博。

“定位发我。”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肖战立刻把自己的位置分享过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瓢泼大雨和拥挤人群中，每一秒都显得粘滞。就在他快要被旁边人的伞尖戳到时，一辆熟悉的自行车冲破雨幕，急刹在站台前。

王一博穿着黑色的雨衣，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不断滴落，脸颊也溅满了水珠，但那双眼睛在晦暗的天色里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迅速脱下自己的雨衣，不由分说地罩在肖战和他怀里的那摞材料上，雨衣带着他的体温和潮湿的水汽。

“穿上，上车。”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你呢？”肖战看着他瞬间被雨水浇透的T恤。

“我没事，快！”王一博已经重新跨上车，回头催促，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流淌。

肖战不再犹豫，裹紧雨衣，侧身坐上那湿漉漉的后座。王一博等他抱紧自己的腰，便猛地蹬车，冲入茫茫雨帘。

雨太大了，雨衣只能勉强遮住上半身，肖战的腿很快也湿透。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依靠身前这个人背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感知方向。他紧紧环着王一博的腰，脸贴在他完全湿透的后背上，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雨声。

王一博骑得很快，很稳，在车流和积水间灵活地穿梭。仿佛他们不是在躲避一场暴雨，而是在进行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终于冲进学校，停在肖战宿舍楼下有遮挡的入口处。两人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肖战跳下车，手忙脚乱地脱下雨衣，想去查看王一博的情况。

“你怎么样？冷不冷？”他看着王一博往下淌水的头发和衣服，心疼又愧疚。

王一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头，水珠四溅。他看了一眼肖战同样湿漉漉、额发紧贴额头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暂，带着点雨水的凉意，却又奇异地灼人。

“像两只落水狗。”他说。

肖战一愣，看着他被雨水洗得愈发清晰俊朗的眉眼，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潮湿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比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更响。

他们站在狭小的屋檐下，外面是喧嚣不止的暴雨世界，里面是只有彼此急促呼吸的安静角落。

雨水顺着王一博的睫毛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掠过紧抿的唇线。肖战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滴水珠移动，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

下一秒，王一博忽然上前一步。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肖战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运动后的微咸。他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带着雨水凉意和惊人滚烫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湿漉漉的花瓣，一触即分。

肖战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一博。

世界的声音——暴雨声、风声、远处的嘈杂——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唇上那一点残留的、触电般的酥麻。

王一博也没有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深深看进他眼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拂在肖战脸上，带着潮湿的热气。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在为他们此刻的寂静奏响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肖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呆愣模样的深邃眼睛。

没有厌恶，没有惊慌，没有推开。

只有一种缓慢苏醒的、巨大的悸动，从被亲吻的唇瓣开始，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却微微踮起了脚，仰起脸，主动地、带着点颤抖地，将自己的唇重新印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花瓣拂过。

王一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回应了他。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间是雨水的清冽，还有彼此急切探寻的温度。生涩，却热烈，毫无章法，却本能地想要贴近，再贴近。

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将他们青涩而汹涌的爱意密不透风地包裹。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喘息交织。肖战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进了整个夏天的星辰。

王一博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温柔。他用拇指轻轻擦过肖战湿润红肿的唇角，声音低哑：“这下，真成落水狗了。”

肖战也笑了，把脸埋进他同样湿透的肩窝，闷闷地说：“……你也是。”

雨还在下，屋檐水帘如注。但在这个小小的、潮湿的天地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带着初夏暴雨般的热烈和清新，无可阻挡地野蛮生长起来。

肖战想，去他的伞，去他的顺路，去他的心照不宣。他只要这场雨，和雨里这个吻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