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灯管忽亮忽暗的闪烁。
江逾白垂着头翻着手机,指尖都快嵌进屏幕里,眼睛死死盯着那行结局——「阿瑜替他挡下噬魂咒,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玄瑾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堪堪掠过一丝怜惜」。
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喉结滚了滚,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看一眼?他爱了一辈子,就只配这一眼?行吧,人都没了也只能看一眼了。”
他抖着手点开评论区,那些字眼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眼里。
网友一:“舔狗的自我感动罢了,男扮女装嫁过去本身就是骗局,玄瑾没弄死他算仁慈。”
网友二:“廉价的爱,连狗都嫌,死了也是活该。”
网友三:“这就是见色起意吗?”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句“廉价爱”,眉头骤然缩在一起。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评价,就能否定一个人豁出去的真心?心里暗骂着,差点给气晕过去。
他回到家反手就把手机狠狠砸在了沙发上,像在泄愤。
衬衫领口扯得乱七八糟,他失神地站在洗衣机跟前,脑子里全是那些刺耳的评论,还有结尾那句“我不悔”紧贴在他的眼前。
他站起来走向阳台,拿起水酒,给植物浇了点水,他对着花盆里的百合自言自语:“哎,再也不充钱看BE了,还没有咱百合美。”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向客厅走去。
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江逾白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的瞬间,仿佛看见阿瑜站在合欢树下,满身是血朝着玄瑾笑。
意识昏昏沉沉的,他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硬生生把他拽醒。
江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尖胭脂香呛到。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沙发布料,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连抬手都费劲。
他皱着眉嘟囔了句,又忍不住抬手捶了捶身下的硬物,什么玩意儿?这么沉?我家沙发啥时候换了料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所在地猛地一晃。重心没稳住,他整个人朝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木板上,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身上的衣料又宽又大,层层叠叠裹着腿,狼狈间想爬起来,反而被裙摆绊了个正着,差点滚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憋红了脸拽着裙摆往旁边甩:靠!这破衣服谁设计的?想绊死人是不是?
手忙脚乱间,头上的红盖头顺着肩膀滑下来,他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雕花的轿壁,晃悠的流苏,还有窗外闪过的、穿着襦裙戴着银饰的人影。
江逾白捂着下巴,跌跌撞撞挪到一个像窗的窗边,伸手掀开一角帘子。
外面是陌生的街巷,两旁站满了人,清一色银饰缠头,衣摆上绣着古怪的虫纹。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他这边扫过来,带着打探和羡慕。
那目光太烫人,吓得他手一抖,立马把帘子拉了回去,心脏砰砰直跳。
他缩在轿角,指尖无意识抠着轿壁的雕花,拍古装剧?还是整蛊节目?谁闲得慌搞这么大阵仗还把我给盘来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低头看自己——
身上披着的料子泛着赤金光泽,摸着凉丝丝滑溜溜的,朱红披帛垂在胳膊上,肩上绣着成双的凤凰,针脚密得很。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圆润的珍珠耳坠硌着指尖,再抬手碰了碰头顶,沉甸甸的金冠压着头皮,鬓角的流苏晃来晃去,晃得人眼晕。
手边的轿壁上嵌着一面小铜镜,他凑过去一瞧,镜中人眼角描着淡淡的红妆,嘴唇殷红,眉眼间有股子英气,又带着点柔劲儿,愣是分不清是男是女。
江逾白喉咙发紧,忍不住低骂出声:“搞什么鬼?拍古装剧也不用玩这么大吧?这地方,这衣服,这架势,搁这结婚啊?”
没人搭理他,只有外面的锣鼓声还在吵。
这时又晃了晃,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木杆,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明明在家睡觉,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就在这时候,眼前凭空冒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一行黑字慢慢显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身份——巫族独子,炮灰阿瑜。主线任务:攻略蛊族新任王·玄瑾。任务成功,即可回归原世界。」
江逾白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随即猛地后退一步,没踩稳,身体站不稳,头上的凤冠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他慌忙伸手扶住。
“系统?”他盯着那块屏幕,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根据我看了十年小说的经验,是你把我弄过来的?”
那屏幕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竟轻轻抖了起来,幅度小得可怜,却没逃过江逾白的眼睛。
下一秒,屏幕缩成一个圆球,还伸出两根短短的小手,局促地挠了挠头。
[宿主你好呀,我是系统四叶草,很高兴为你服务]小球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心虚。
[不是我故意的啦,是检测到宿主你对这本书的执念最深,和阿瑜的共情力满值,才触发了任务的。]
江逾白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看着它,挑了挑眉:“共情?我只是看不惯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罢了。”
[宿主嘴硬啊。]小球气鼓鼓地跳了跳,又很快蔫了下去。
[好啦好啦,轿快到门口了,你现在是‘新娘’,记得把盖头戴好,宿主加油哦。]
四叶草刚想溜,却被江逾白伸手拦住:“把身体给我换回男的。”
四叶草转过身疑惑道[为什么呀宿主。]
江逾白轻笑着摇了摇头:“即知后果,为续前因?反正后面也会拆穿,还不如坦白,反正这婚也离不了。”
四叶草似懂非懂点点头向他送了个光球。
须臾轿子猛地一顿,外面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风卷着一股草木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阿瑜早已端正的坐好,他透过间隙看到轿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双靛蓝色的布靴,冷不丁闯进他的视线。
靴面绣着银线缠成的蛊纹,纹路的缝隙里,几只细小的黑虫正慢悠悠地爬着。
他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往轿里缩了缩,这玩意儿……不会咬人吧?蛊王的标配就是随身带虫子?原著也没说啊。
靴边挂着的银铃轻轻晃着,伴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弯腰进了轿子,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跟前。
阿瑜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轿凳的边缘,呼吸顿了半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覆了上去。谁知掌心刚碰到对方的皮肤,那人就骤然发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还有几分藏不住的不耐烦,让他根本挣不脱。
玄瑾没说话,甚至没掀他的盖头,只像拎着什么麻烦东西似的,攥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脚下的红毯一路铺到大堂门口。
风迎面吹过来,掀起盖头的一角,阿瑜借着那点缝隙,总算看清了身边人的模样。
一身湛蓝的长袍,衣摆绣着银色的蛊纹,腰上缠着一条青色的小蛇!
察觉到他的目光,青蛇缓缓抬起头,对着他吐了吐鲜红的信子。
玄瑾的侧脸线条利落,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没什么情绪。
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阿瑜踉跄着跟上步子,红盖头垂下来遮了大半视线,只能看见玄瑾靛蓝色的靴角,还有靴边银铃随着步子叮铃响。他咬着后槽牙,眉头拧成一团,心里疯狂吐槽:喂,四叶草。这蛊王什么毛病?拽这么紧,想捏断我的手?”
系统小球在他头上方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慌[宿主忍忍玄瑾就是被逼婚烦躁了。]
阿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出个讥诮的弧度,心里的吐槽更厉害:这就是原著那号称山水诡蛊?结婚都没话语权?
系统闪了闪缩成一团[蛊族规矩了啦,作者这么写,四叶草也没办法嘛]
他嘴角抽了抽,合着我还得为两族那啥献身是吧?早知道就不该为阿瑜抱不平,这下好了,把自己坑进来了。
他正腹诽着,耳边飘来大堂里宾客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到人耳朵里:
“这就是巫族送来的新娘?瞧着细皮嫩肉的,哪配得上我们蛊王?”
“巫族不是只有一个少君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女儿家?怕不是旁系的,想攀高枝吧?”
“听说蛊王根本不愿娶,是长老们逼着定的亲呢!”
阿瑜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两旁站着的族人,脸上都带着看不起或好奇的神色,有人还偷偷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切,这有啥,让我告诉你什么叫读者的上帝视角。
可玄瑾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步子都没顿一下,攥着他的手腕径直往供桌走去。
刚站好,玄瑾就松开了手,背对着他站着,身上的冷意更重了。
片刻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端着一碗通红的液体慢慢走过来。
身后跟着的侍女,手里捧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老婆婆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来:“血相融,则姻缘圆满;血相斥,则两族相离。”
话音刚落,玄瑾就伸手拿起那根银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捏着银针,干脆利落地往自己中指上扎了一下。
一滴深红色的血珠冒出来,滴进碗里的瞬间,连一点波纹都没起。
他收了手,依旧背对着阿瑜站着,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瑜盯着他挺直的背影,偷偷撇了撇嘴。
老婆婆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又颤巍巍地将碗递到他面前。
阿瑜看着那碗通红的液体,只觉得头皮发麻:里面有蜘蛛?好恐怖的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指尖都在打颤,这哪是结婚,这不是滴血认亲的桥段吗,这针扎的疼不疼?
尽管写满了不愿意,可当着这么多人,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银针,指尖抖着,朝着自己的中指扎了下去,第一针扎的太轻,没有见血。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虽然隔着盖头,阿瑜看清了那双疑惑的眼睛,她小声提醒:“小姐,未见血,再扎一针吧。”
阿瑜这一针扎的尽管轻,但还是痛到了,怎么可能再扎一针?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这位新娘,阿瑜被四处传来的目光盯的犯起了尴尬症,拿针的手在无数次扎下去的瞬间都又抽回。
内心疯狂的尖叫为自己加油:快点快点,扎啊,扎啊……
一旁站着不动声色的玄瑾,看到这,烦躁的“啧”了声,一步走了过来,一把薅起他的手,抢过针,不轻不重的给他扎了下,阿瑜被吓了一跳,身体惯性的抖了下。
朱红的血滴入碗中,神奇的与碗中液体融为一体。
他咽了咽口水,有个声音仅在他脑海里回荡:“我的手指,血血血,好想吐……”
四叶草在阿瑜旁边毫不掩饰的笑着[宿主,你还怕针吗?]
手指渐渐传来疼痛,使他想叫出来,但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婆婆满意地收了碗,朗声道:“血气相融,天作之合!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阿瑜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了,呼出一口气。
话音落,周围混着几声窃窃的议论,阿瑜只觉得脸颊发烫,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被这阵仗臊的。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就被再次攥住。
玄瑾的力道依旧没轻没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连头都没回,拽着阿瑜就往大堂外走,步子又快又稳,带起的风掀动了他深蓝的衣摆,银线绣的蛊纹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阿瑜踉跄着跟上,红盖头早就歪在了一边,露出大半张脸。
他余光瞥见两旁族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心里的吐槽差点没刹住车:这蛊王有问题吗?走这么快赶着去炼蛊吗?
四叶草在他肩头飘着,声音带着笑意:「宿主,毕竟被逼婚的人,让让他吧。」
阿瑜翻了个白眼,刚想怼回去,脚下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惊呼一声,身体往前扑去,眼看又要摔个狗吃屎,手腕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
玄瑾猛地顿住脚步,反手一拉,阿瑜就撞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鼻尖蹭到对方微凉的衣襟,他甚至能闻到衣料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虫腥甜。
玄瑾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抬手就把他推了出去。
“走路都走不稳?”
声音冷得像冰,没半点温度。
阿瑜站稳身子,揉着撞疼的肩膀,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刚想开口理论,玄瑾却已经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留给了他一个挺直的背影。
“跟上。”
两个字,简短,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阿瑜咬了咬后槽牙:原主到底怎么喜欢上这个老冰块的?
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把玄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拽了拽身上繁复的喜服,布料摩擦着皮肤,又闷又热,难受得紧。
回廊的风带着合欢花的味道吹过来,掀动了红盖头的流苏。
阿瑜抬头望去,只见月色朦胧,远处的屋檐上落着几只黑色的鸟雀,看起来竟有几分眼熟,像极了原著里玄瑾养的蛊雀。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玄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脸,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纤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阿瑜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勾得阿瑜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玄瑾已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银铃随着步子叮铃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瑜看着黑夜带着些许疑惑:刚刚不是明日当空吗?
四叶草道:「宿主,这个世界的四季昼夜是同时存在的。」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一间精致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大红的绸花,随风摇曳,看着喜庆,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玄瑾推开门,拽着阿瑜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瞬间,他松开了阿瑜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玄瑾转身就往院外走,深蓝的衣摆划过门槛,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阿瑜一个人。
红烛在廊下燃着,火光跳跃,映得满院的红绸都晃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腕,突然就气笑了:“哈哈哈,阿瑜我佩服你。”他对着空气自说自话着,声音里满是嘲讽:“行啊,蛊王大人。娶了媳妇,关了门就跑,让我阿瑜好好教教你做好你夫君的身份,等着吧。”
四叶草飘到他面前,身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宿主,别气啦,玄瑾就是嘴硬心软,后面肯定会回来的~」
阿瑜拍开它的小短手,哼了一声:“回来?他最好别回来。”
说着,他抬脚往屋里走,刚跨过门槛,就愣住了。
屋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大红的喜被铺在雕花大床上,鸳鸯绣得栩栩如生。
桌上摆着酒,两个酒杯晶莹剔透,旁边还放着一碟红枣花生桂圆。
只是……
这满屋子的红,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清。
像一场,无人赴约的盛宴。
阿瑜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锦缎,他抬手就把盖头重新正了正位置。
红绸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视线,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四叶草在阿瑜面前飘来飘去「宿主,你这是打算干等着吗?」
阿瑜脱下绣花鞋,双腿蜷在一起,双手掌支棱着脸:“算是吧,毕竟这原著只有文字连漫画场景也没,我也怕到处走,迷路了,何不如在这想想对策,这设定非得是个男扮女的欺骗,也怪不得山水那么冷漠,一个直男无论如何也不会一开始就弯了,这门婚事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该把这巫族少君请来。”
「有道理,不过宿主,两族联姻不为别的,只为两方能为一起,你是巫族为一的直系后代,而山水他也是,但上任王离世他只有继位,两族长老们无耐,就只能这样了。」四叶草翻出一本书举他面前。
可阿瑜端坐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四叶草草眨巴着豆大点的眼睛,安静的停留在他身边。
院里的风卷着合欢花的香钻进来,掀得盖头流苏轻轻晃。
过了会一阵冰凉的风窜进他的鼻腔,把他呛醒。
四叶草飘在他鼻尖前,软乎乎的声音满是不解:「宿主,你这是干嘛呀?玄瑾都走了,盖这玩意儿干嘛?」
阿瑜言简意赅,打了个哈欠,嘴角藏在盖头下,勾起一个坏笑:“等他回来,看一场好戏,瞧瞧他娶的什么玩意,一来就冷落,这毛病替原主治治。”
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阿瑜等得又快睡着了,这时院门外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冷硬的气场,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敲得人心尖发颤。
阿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硬是绷着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裹着寒气涌进来,吹得廊下的红烛猛地晃了晃,光影碎了一地。
玄瑾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阿瑜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攥紧了手指,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更急的风卷过窗棂,直直扑向床沿。
“呼——”
盖头被玄瑾带进来的风猝然掀起,而后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委顿成一抹惹眼的红。
风未停歇,拂过阿瑜鬓角的碎发,及腰的白发如流瀑倾泻而下,衬得他瓷白的脸颊透着几分软嫩的绯色。
那双藏在盖头下的粉眸骤然显露,瞳仁里盛着月色的清辉,像揉碎了春日枝头的桃花瓣,潋滟着几分未消的狡黠笑意。
眉眼精致,明明带着少年郎的几分英气,偏生笑起来时,唇角梨涡浅浅,可爱得让人心头轻轻一颤。
阿瑜抬眼,撞进玄瑾骤然沉下来的眸子里。
月光刚好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脸上,眉眼间的英气没遮没掩,唇边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玄瑾的瞳孔缩了缩,腰上的青蛇探着头,深红的眸凝望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红盖头,又抬头,看向床沿上坐得端正、却半点没有“新娘”样子的少年。
空气里的冷意,瞬间又重了三分。
阿瑜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的灵魂已经开始叉腰狂笑。
“怎么样,蛊王大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瑾的瞳孔缩了缩,目光落在他那头流瀑般的白发上,又扫过那双盈着狡黠的粉眸,眉头瞬间拧成个麻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薄唇紧抿,寒声斥道:“巫族竟派了个男人来充数,是觉得我蛊族无人好糊弄不成?”
阿瑜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非但没慌,反而慢悠悠地从床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喜服褶皱。
粉眸弯了弯,语气里满是讥诮:“蛊王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方才您不是看得清清楚楚?血脉相融的异象,可是惊动了整个蛊族祠堂。再说了,是您的长老们哭着喊着要结这门亲,八抬大轿把我抬过来的,我一个‘男娃’,难不成还能架着刀逼您娶我?”
他顿了顿,故意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嘴角像淬了毒:“哦对了,忘了提醒您,比起您方才攥着我手腕、生怕我跑了的模样,现在这副嫌弃的嘴脸,可实在算不上好看。况且方才在回廊,是谁反手把我拽进怀里的?那力道,那速度,可比现在坦荡多了。怎么,这才片刻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是说,蛊王大人只敢做不敢认,骨子里就是个没担当的?”说完阿瑜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玄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够呛。
他死死盯着阿瑜那张可爱却又牙尖嘴利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竟硬是没找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一股火气憋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烧得他浑身发冷。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知礼数的东西!”
话音落,他再没看阿瑜一眼,猛地转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深蓝的衣摆带起一阵风,银饰相撞的响声急促又刺耳,满是压抑的怒火。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门闩,阿瑜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就拦在了门前,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的狡黠更深:“急什么?蛊王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玄瑾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碴子,他转头,眼神冷得能刀人:“让开!”
“不让。”阿瑜挑眉,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挑衅,“洞房花烛夜,夫君丢下新媳妇跑出去,说您玄瑾堂堂蛊王,啧啧啧。”
玄瑾的脸色瞬间又沉三分,额角青筋直跳,死死盯着拦路的人,声音淬着冰:“找死?”
阿瑜非但没怕,反而上前两步,挺直脊背任白发滑落肩头。
他挑眉轻笑,语气轻飘飘:“彼此。”
玄瑾眉头皱的更紧:“滚。”
“偏不。”阿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蛊王方才还嫌我是男子之身,怎的,此刻这般目光,是不舍离去了?”
“无耻,分明是你拦着不让我走。”玄瑾咬着牙。
“彼此彼此。”阿瑜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摸了摸玄瑾手腕的红痕,凑近了,声音低软如羽:“这喜房暖融,何苦出去吹那夜风?。”
话落他轻笑一声,眼底狡黠混着邪气。
玄瑾浑身绷紧,猛地后退一步,眼底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不知廉耻之徒!”
阿瑜故作委屈地瘪嘴:“彼此彼此彼此。”
手却勾住他的衣摆,心里暗哼:谁让你方才那般冷漠,抓得我手腕生疼,不膈应你膈应谁?
玄瑾火气直冲头顶,甩腕挣拽,怒喝:“放肆。”
“未曾有过。”阿瑜挑眉挑衅。
正僵持时,四叶草细细软软的声音突然在阿瑜耳边响起:[宿主,他袖口的青蛇动了。]
阿瑜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丝毫不露,趁玄瑾刚要发作的瞬间,脚尖精准狠戾地往玄瑾靴面上一踩。
玄瑾疼得闷哼,脚步顿住,寒气抖了三分。
他低头盯着那只踩在靴上的脚,再抬眼时,怒意几乎要烧起来:“你找死!”
“哎呀,”阿瑜故作无辜歪头,非但没挪脚,反而碾了碾鞋跟,眼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失足失了准头,唐突了。蛊王何须动怒。”
四叶草用无指的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宿主,不要命了吗?]
趁着玄瑾回不过神的那瞬,他松了手,转身往屋里跑,回头抛了个轻飘飘的媚眼,声音清脆加欠揍:“蛊王慢行,不送。”
四叶草被这眼神恶心到了[宿主,你的任务是攻略不是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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