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像一阵短促而甜美的风，倏忽而过。

期中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再次人头攒动，但气氛比起月考那次，少了些剑拔弩张的猎奇，多了点尘埃落定的探究。

物理单科成绩栏那里，挤得最满。

“第一，王一博，满分。”

“第二，肖战，满分。”

并排的两个名字，后面跟着同样的数字。

人群中发出意料之中又略带遗憾的叹息。

“又是平手？”

“这次连0.5都不差了。”

“这俩人到底要缠斗到什么时候……”

肖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满分，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敲，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他偏过头，看向几步之外同样没有挤进去的王一博。

王一博也正看着公告栏，侧脸没什么表情，阳光给他垂下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微微颤动。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王一博忽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这一次，谁也没有立刻移开。

肖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惯常的、带点挑衅又带点笑意的弧度。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平、局。

王一博看着他生动的眉眼和口型，眼底那片深秋的池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太阳，泛起一点细微的、温暖的光斑。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却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周围依旧喧闹，关于谁更厉害、赌约怎么算的议论嗡嗡不断，但这两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却好像突然隔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结界。

“欸，你俩！”班长抱着一摞表格挤过来，打破了这片宁静，“正好，校庆文艺汇演，每个班至少出两个节目，老班说了，你俩，”他手指轮流点了点肖战和王一博，“必须上一个，咱们班的脸面就靠你们了！”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文艺汇演？班长你搞错了吧？我只会做题和打球。”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一博，对方眉头已经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安排更不感冒。

“老班原话，”班长推了推眼镜，一脸“你们看着办”的表情，“‘肖战王一博，学习上能你追我赶，文艺活动上也得给我争光，别整天死读书。’反正任务我传达到了，形式不限，唱歌跳舞朗诵舞台剧都行，你俩自己商量。”说完，把两张空白的报名表往他俩手里一塞，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肖战和王一博面面相觑，手里捏着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表格。

“怎么办？”肖战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上去表演‘学霸的诞生’？还是‘天台对决’现场还原？”

王一博把表格对折，塞进校服口袋，声音平淡：“随便。”

“随便？”肖战凑近一步，眼里闪过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光，“那跳舞？我看你肢体挺协调的。”他想起王一博体育课打篮球时利落的起跳，跑操时挺直的背脊。

王一博瞥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教室走。

“诶，别走啊，”肖战跟上去，和他并排，“说真的，唱歌？你会唱歌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你唱过。”

“不会。”

“朗诵？这个简单，找篇慷慨激昂的……”

“吵。”

“那舞台剧？反串怎么样？我演王子，你演公主？”肖战越说越离谱，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王一博的手臂。

王一博被他撞得微微偏离路线，侧头看他。肖战笑得眼睛弯起，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光，还有自己微微愕然的倒影。那点促狭和玩笑，明晃晃的，却并不让人讨厌。

“你话很多。”王一博转回头，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那你想个不吵的？”肖战不依不饶。

两人已经走到教学楼楼梯口，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台阶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王一博脚步停住，站在一节被阳光照亮的台阶上。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乐器。”

“啊？”肖战没反应过来。

“合奏。”王一博补充了两个字，然后不再看他，抬步上楼。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身影一步两步消失在楼梯转角，阳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乐器？合奏？

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决定做得突然，落实却没那么容易。

首先，乐器。肖战小学时被妈妈按着学过几年钢琴，考过级，但上了初中学业一重就撂下了，如今水平大概停留在弹点简单流行曲的程度。

王一博……肖战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会什么乐器，甚至无法想象他坐在某种乐器前是什么样子。

“你会什么乐器？”第二天课间，肖战直接堵在王一博课桌旁问。

王一博正在写题，头也没抬：“小提琴。”

肖战着实惊讶了一下。小提琴？那个优雅又带点清冷感的乐器，倒是……挺符合他给人的感觉。但想到他要拉小提琴，还是觉得画面有些奇异。

“学过多久？”

“十年。”

“……打扰了。”肖战摸摸鼻子，对比自己那半吊子钢琴，顿觉底气不足，“我钢琴，业余，很业余。”

王一博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他“很业余”的程度。“可以。”他说，然后又低下头，仿佛这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是选曲，既要能体现合奏的配合，又不能太难，还得考虑肖战那“很业余”的水平。

肖战找了几首经典的钢琴小提琴合奏曲谱，拿到王一博面前。《卡农》太俗，《沉思》太慢，《梁祝》太长……挑来挑去，总有不合适的地方。

“这个呢？”肖战指着手机里一段旋律轻快、带着几分青春气息的纯音乐，“《阳光下的步履》，改编版，钢琴和小提琴的，节奏明快，不算太难，也好听。”

王一博接过他手机，戴上一边耳机听了一会儿。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光，侧脸在午后教室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片刻，他摘下耳机，递还手机：“可以。”

曲子定了，接下来就是练习。学校有音乐教室，放学后可以借用，但需要申请。肖战自告奋勇去搞定场地，王一博负责把谱子按两人水平重新简单编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