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文艺汇演在学校的礼堂举行，台下座无虚席，灯光炽亮，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肖战和王一博的节目排在中间靠后，候场区设在舞台侧面狭窄的通道里，能听到前面节目的音乐和掌声，也能感受到台下的热浪一阵阵涌来。

肖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是班长要求的“统一气质”。王一博也是同样的装扮，只是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挺括，衬得他脖颈修长，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他怀里抱着琴盒，靠墙站着，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在默谱。

肖战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王一博那句“像”一说，此刻站在这昏暗嘈杂的通道里，听着自己明显过快的心跳，忽然还真品出一点陌生的紧张来。不是怕弹错，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于即将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站到那片炽热灯光下的……悸动。

“下一个节目，高二（三）班，肖战、王一博，器乐合奏——《阳光下的步履》！”

主持人的报幕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王一博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黑，格外亮。他看了一眼肖战，什么也没说，只是拎起琴盒，率先走向通往舞台的台阶。

肖战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灯光骤然大亮，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无数目光聚焦过来。肖战感到一瞬间的眩晕，但他脚步未停，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他抬眼，看向舞台另一侧。

王一博已经打开了琴盒，取出小提琴，架在肩上。他没有看台下，只是微微垂着眼，调试着琴弦。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衬衫仿佛在发光，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尊玉雕，却又因为指尖触碰琴弦的动作，透出一种内敛的、即将迸发的生命力。

礼堂里安静下来。

肖战对王一博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一博抬起眼，回望他，眼神沉静而专注，然后，几不可查地，颔首。

肖战的手指，落上了琴键。

清越的钢琴前奏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生涩，但很快稳定下来。他弹得很专注，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是他和王一博在过去无数个傍晚，一点点磨合出来的轨迹。

几个小节后，清亮的小提琴音色，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精准地切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琴弓划过琴弦，带出的旋律流畅而富有弹性，瞬间抓住了乐曲的灵魂。那声音像是有温度，顺着钢琴声铺就的道路，盘旋上升，然后轻盈地缠绕上来，交织、追逐、应和。

肖战的心，在琴声交织的刹那，奇异地安定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余光里，却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另一侧，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身影。

王一博微微侧着头，下颌抵着琴托，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他拉琴的姿态并不夸张，甚至有些内敛，但每一个运弓，每一次揉弦，都充满了笃定的力量感和细腻的情感。

阳光下的步履，应该是轻快的，带着青春的跃动和偶尔的迷茫，而此刻，这步履正从他们的指尖和琴弦下，清晰地、鲜活地踏出。

台下的黑暗仿佛不再存在，炽热的灯光也化作了陪衬。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舞台，这两道专注的身影，和这一首共同编织的乐曲。

肖战弹到一段稍快的变奏，指尖飞舞。几乎同时，王一博的琴弓也加快了速度，音符如同急雨敲窗，密集而清晰，与钢琴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那一刻的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又仿佛出自本能。

高潮部分，钢琴与小提琴的旋律同时推向顶峰，热烈而明亮，如同正午最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肖战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奔涌的情绪，通过指尖，汇入这音乐的洪流。他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

恰在此时，王一博也微微抬起了眼。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流淌的音符和耀眼的灯光，他们的目光，毫无阻隔地撞在了一起。

王一博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肖战从未见过的、近乎滚烫的光彩，那光彩与琴声里的热烈完满契合。他似乎也怔了一瞬，随即，那光彩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别的什么——是惊讶，是共鸣，还是更深邃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视线只交汇了短短一瞬，便各自回到乐器上。但那一瞬，却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练习时的隔阂与试探，某种更为坚实、更为汹涌的东西，在震耳欲聋的乐声和心跳声中，悄然破土。

最后一个音符，是钢琴与小提琴同时落下的一个悠长和弦。

余音袅袅，在骤然安静的礼堂里盘旋上升，直至彻底消散。

灯光依旧炽亮，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哗——！”

掌声如同海啸，轰然爆发，夹杂着口哨和尖叫，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肖战坐在琴凳上，手指还按在琴键上，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片沸腾的黑暗，又转向舞台另一侧。

王一博已经放下了琴弓和琴，正静静地看着他。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眼睛里的滚烫光彩尚未褪尽，在掌声的浪潮中，清晰无比地映着肖战的身影，和他身后那片璀璨的光。

他们隔着掌声、灯光和尚未平息的澎湃心潮，静静对视。

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主持人带着激动的嗓音再次响起，直到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开始上台，直到舞台工作人员示意他们离开。

肖战这才缓缓站起身，腿有点发软。他走向舞台侧面，王一博也抱着琴，走向同一个方向。

在昏暗的通道入口，两人再次相遇。

通道狭窄，外面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喧哗，里面是演出结束后的虚脱与安静。他们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细微的汗味，混合着松香和钢琴漆面的气息。

肖战看着王一博，王一博也看着他。两人脸上都带着剧烈运动和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红晕，眼睛都亮得异常。

刚才舞台上那雷霆万钧的一瞥，此刻在无人注视的昏暗里，沉淀成更为实质的、无声的激荡，在两人之间汹涌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