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结婚,王一博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
他本是个干净利索的,只是从前一个人过日子,也就是个将就凑合,慢慢也就懒下来,人就变成了懒汉。
如今要有新人进门,穷也就算了,至少得给人个干净地儿,才有过日子的盼头不是。
他就这么琢磨着,趁着今儿是个大晴天,打盆水放在院里,洗了抹布擦灰扑扑的窗户,又去擦那落了不知道多少年土的铁门,最后拿这残缺的扫帚,把院子里角角落落都扫了个干净。
家里就他自己个儿,结婚这么大的事,没人给拿主意也没人搭把手,全凭自己做主,自己操心。
可即使是这样,王一博心里仍然觉得高兴。他想到从前哥哥和嫂子,往后,他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啦!没准还能生个和乐乐一样的大胖小子,那他就努力种地,或者出去找点其他营生,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6岁的小乐没见过叔叔这样,蹲地上歪着头看王一博。
“小乐。”王一博叫他“明天家里就要来一个新人和咱一起住。”
“是谁呀?”
“你婶子。”王一博也乐了,用冰凉的手去捏小乐的脸蛋。
“婶子,婶子。。”小乐边学边念。
“对,就这么叫,明天看见她就叫她婶子,明白不?”
“会有糖吃吗?”小孩子并不懂“婶子”到底是个啥意思,只记得不久前才叫了一次婶子,就被给了两块糖,他一年难得吃一块糖,所以这种事总是记得格外清楚。
而小乐所说的“不久前”,其实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正月里碰巧村上有人结婚,这种时候一般都会上门去给人道个喜,王一博教了小乐两句吉祥话,小乐有模有样的祝新婶子和叔叔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便得了两块喜糖吃。
“喜糖。。。”王一博一拍脑袋“俺真是个笨的,咋就忘了这事儿!”
他连忙起身进屋翻开床铺拿着压在下边的两块钱,慌慌张张领着小乐往外走,踢翻了擦窗户的水,沾湿了裤腿也顾不得。
没办法,村里就那一个粮油社,去晚了就关门了。
花了8毛钱,糖和瓜子就都备全乎了,还捎了挂鞭炮,又给人添了新毛巾,想了又想,花了3毛钱称了几块点心,先拿给小乐吃一块,剩下的包好等明天给新娘子吃。
“都要结婚了,不给新娘子买两身衣服啊?”
粮油社的李姨打趣王一博。
“先不了。”王一博咬了下唇,嘴边的脸颊肉就鼓起来。
“等明天她来,俺带她去赶集,看看她喜欢啥样的再给买。”
出了门,王一博很快又折回来。
“李姨,”王一博有点不好意思“咱这能赊账不,我看你这搪瓷盆看着怪好,想给新娘子也买个,但。。俺钱不够。”
买了东西,叔侄俩又不急了,慢悠悠往家走。
“叔,吃!”小乐努力举着手里的点心给王一博,这娃懂事,不吃独食,有啥好东西都惦记着王一博。
于是王一博就低下头咬了一口,红丝丝绿丝丝的馅和着粗糙的饼皮吃进嘴里,从牙齿一路甜到心里去。
村子就这么大,王一博一百七十块娶媳妇的事两天就人人皆知,现在他来买喜糖,还没进家门就被传了个遍。
“天煞孤星”居然能娶到媳妇,这可是稀罕事,村里几个没正事的男人蹲在王一博家门口,来摸摸情况。
“你明个真结婚?”张家男人先开了口。
王一博嗯了声,闷着头想自己还能做点啥。
“摆酒不?”
“不摆。”王一博挠挠头“没钱。”
“咋也要弄点菜弄点酒,俺们给你闹个洞房啊!”
对,酒!哪个结婚不喝喜酒的!
家里是有两坛好酒的,还是当初爹留下来的,说一坛给王一博他哥结婚用,一坛留给王一博。
可惜好人不长命,王爹最终也没亲眼见着一个儿子成家。
哥哥的那坛结婚时候用掉了,王一博从院子里歪脖树下把自己那坛取出来,擦了又擦,等人明天来了喝喜酒。
这一天肖家也没闲着。
按规矩,新娘子出门娘家也是要摆酒的,可是肖战一个男人嫁人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再加上眼看着这人就要嫁出门,肖家嫂子实在是一分钱都不乐意再花给肖战这个“赔钱货”,于是摆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哥哥心疼弟弟,白天硬是领着人去县城买了两身新衣服,还买了双新皮鞋,又给人手里塞了80块钱。
“哥,不用。。。”
“你拿着。”大牛握着弟弟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弟弟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给点钱还像话吗?”
“你都给我买衣服了。。。”
“哪个结婚没两身像样的衣服?”大牛叹口气“出一百多块的婆家能有啥好想也知道,你自己身上总得留点钱,万一有个啥事也好应急。”
“如果过的不舒坦,你就还回来,哥继续养你,有我在,你嫂子不敢说啥。”
“放心吧哥。”肖战安慰肖大牛,其实自己心里也没谱“我去了就一心跟人好好过日子,我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家里的活我还是能做的,那王一博下了地,我就给他烧饭洗衣,总不能让人嫌是个吃白饭的不是。”
“你是个会来事的,哥知道。”想到弟弟平日的所作所为,肖大牛心里又宽慰了些,这个王一博既然愿意娶个男人回家,那就是有心要过日子,也许没他想的那么糟。
村口的狗吠了第三遍,王一博还是睡不着。
太阳落山前他给炕换了新床单,被褥也换了新的,是嫂子当年的陪嫁,一床红一床绿,绸面的,嫂子嫁进来这些年不舍得用,如今王一博把它们全拿了出来。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只是新郎官自己还没身像样的衣服。
哥哥结婚那身衣服走的时候跟人一起烧了,苦命的男人得了这样治不好又费钱的病,走的时候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稍微还像样点的东西就都烧了。
一整天心里想的都是新娘子,朴实的小伙生怕亏待了即将见面的媳妇,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他知道别人家结婚怎么着也得给新娘子准备两件像样的首饰,他实在没这个条件,所以最终那9毛钱也没舍得给自己买个啥,他少花9毛,就能给新娘子买件更好的衣服。
算了,王一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就穿才洗干净那件袄子就行,旧是旧了些,但干净整齐就好。
十几公里外的肖战也睡不着。和王一博的兴奋紧张不同,肖战更多的是担心,和对自己命运的迷茫。
王一博只知道肖战是个男人,知不知道他身体特殊?万一知道了嫌弃他怎么办?
他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没见过王一博,可明天就要和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是惯会看眼色的,可若是这王一博嫌他,即便他再会伺候,那也是没用的。
他就这么想着,一边给自己鼓劲,日子总得过不是,从前再难熬的日子现在也熬出来了,不管明天嫁过去是好是坏,日子再难只要他想好,那就总有办法好起来。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王一博就起来了,天还没大亮,于是他又躺回去,一遍遍琢磨着见了人要说什么,又怕新娘子万一不习惯,那他就去跟小乐睡,让新娘子自在些。
他啥都替人想到了,一颗心跟那冬日炉子里的碳火似的,烧的红旺旺,热腾腾。
8点多的时候王一博出了门。
自行车是借来的,车头绑着大红花,小乐还小,实在坐不了前面的车杠,王一博就把放在邻居郭嫂子家,给人抓了把瓜子糖,烦人给看上半天。
蹬着车,哼着歌,新郎官咧着嘴往邻村走。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看,太阳都比前两日暖和些。
八十年代结婚说简单也简单,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仪,新娘从娘家接到婆家去,吃一顿喜酒闹个洞房完事儿。
因为肖战是男人的事肖家嫂子和宋婶子并没有告诉王一博,于是肖战出嫁的时候嫂子给盖了红盖头。
就算要闹起来,也要回他王家闹去,别在肖家丢人。
被蒙在鼓里的肖大牛自然不知道这事儿。
“我弟是个男人,你给他盖个盖头像什么样子!”
“肖战自己要的!”肖家嫂子给自己开脱“说是俩人没见过,紧张,叫我给他盖起来的!”
到底是大喜的日子,肖大牛不想和老婆子吵架惹得乡里乡亲看笑话,硬是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王一博比计划早到了半个小时。
新娘子不到点儿不出来,王一博在门口局促搓手,又乐呵呵的给围在门口的乡亲发糖和瓜子。
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再嘴笨的人这时候也知道捡好听的说,恭喜的话听了大半天,肖大牛和老婆扶着肖战出来了。
真见着人了王一博反倒害羞起来了,低着头瞄新娘子,嘿你别说,这姑娘个儿还挺高,和自己差不离,穿着红袄子看不出个身形,但不胖。
王一博对着肖大牛夫妻俩鞠躬“哥哥嫂子放心,放一百个心,俺一定对肖战好,一定,一定不欺负她,跟她好好过日子。”
肖大牛点点头“我把战儿交给你了,你两个从今往后互相照应互相扶持,要是叫我知道你对他不好,我绝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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