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在夜色里发出单调的嗡鸣。

肖战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他和律师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律师发来的。

陈律：“肖老师，前公司那边已经签字了。合约无效，道歉声明明天一早发。这五年，你熬出头了。”

“熬出头了……”

肖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他缓缓抬起右手，借着屏幕的冷光，看着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疤痕。

五年了。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人生中最滚烫的青春，都被锁在那份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里。

他以为自己会像困在浅滩的鱼，在窒息和干涸中慢慢死去，或者变得麻木不仁。

直到今天，那把生锈的锁，终于被砸开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崩溃的宣泄。

他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原来，人在极度放松的时候，是会哭的。

就在这时，门把手传来了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

肖战猛地一惊，迅速用手背擦干眼泪，刚要起身，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是王一博。

他显然是刚从片场回来，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肖战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战哥？你怎么坐在地上？”

王一博几步跨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借着屏幕的光，他敏锐地发现了肖战微红的眼眶和鼻尖。

“你哭了？”

王一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慌张。

“是不是前公司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就知道那群人没良心！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律师，我让他们……”

“没有。”

肖战哑着嗓子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好事。”

“好事你还哭？”

王一博皱起眉，伸手想去碰肖战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最后只是笨拙地拍了拍肖战的膝盖。

“到底怎么了？”

肖战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那条微信。

“结束了。合约无效，我自由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肖战，眼神里的慌张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亮得惊人。

“真的？！”

“真的。”

肖战点点头。

下一秒，王一博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肖战的脖子。

“卧槽！战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地抱着肖战，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肖战揉进骨血里。

少年身上特有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包围了肖战。

这是一个充满了狂喜和宣泄的拥抱。

肖战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

相反，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个比他小六岁的男孩。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圈子里，只有这个怀抱，是滚烫的、真实的。

“谢谢你，一博。”

肖战把头埋在王一博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

“谢我干嘛？”

王一博松开他一点，双手捧住肖战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是你自己熬过来的。我只是……只是很高兴，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肖战温热的皮肤时，激起了一阵战栗。

肖战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一博，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博。”

“嗯？”

“如果……”

肖战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以后还有人拿我的过去说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个阴暗的小黑屋，那个逼迫他签字的老板，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是他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不怕自己被抹黑，他怕这些污泥溅到王一博身上，弄脏了这个干净的少年。

王一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肖战那只带有疤痕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完全包裹住了肖战的手。

“战哥。”

王一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是脏，那是勋章。是你为了走到我面前，为了站在这个舞台上，所付出的代价。”

他低下头，在肖战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肖战的全身。

肖战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王一博握得更紧了。

“以后。”

王一博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要全部承包。谁要是敢拿你的过去来伤害你，我王一博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带着少年气，却努力装作成熟稳重的男孩，肖战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突然觉得，这五年的苦，吃得值了。

为了这一刻的救赎，为了这双坚定的眼睛，为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

肖战笑了，那是一个真正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那以后，就麻烦王老师多多关照了。”

“必须的！”

王一博也笑了，露出了两颗标志性的兔牙，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走！战哥，庆祝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烧烤店，烤生蚝一绝，我们偷偷溜出去，不醉不归！”

他说着就要拉肖战起来。

“现在？”

肖战有些犹豫。

“都快凌晨一点了，明天还要拍大夜戏。”

“哎呀，就去吃一点点！”

王一博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今天这么开心，不庆祝一下怎么行？而且……”

他凑近肖战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洒在肖战的耳廓上，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且，我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肖战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看着王一博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所有的拒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好吧。”

“耶！”

王一博欢呼一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拉着肖战就往外走。

两人悄悄溜出酒店后门，融入了深夜的街道。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肖战走在后面，看着王一博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枷锁已经碎裂，掌心握着温热。

也许，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迎来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