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卷着宫墙下的落雪,簌簌落在琉璃瓦上。
萧彻跟着顾渊入宫的这日,恰逢太后设宴,宫里处处张灯结彩,连廊下的铜鹤灯,都裹了层鎏金的罩子,映得满地碎玉般的雪光,晃人眼目。
他一身玄色侍卫劲装,寸步不离地守在顾渊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宫宴之上,文武百官齐聚,衣香鬓影间,尽是揣度与算计。他谨记柳深的叮嘱,凡事忍让,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这皇宫,比摄政王府,更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局。
顾渊显然极得太后喜爱,入座后,太后便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语气亲昵。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萧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只盼着这场宴早点结束。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有太监尖声通报:“敦亲王到——”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锦袍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是先帝幼子,太后的心头肉,素日里最是看不惯顾渊权倾朝野,两人明争暗斗,早已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
敦亲王扫了一眼殿内,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时,陡然沉了下来。他径直走上前,端起案上的酒樽,皮笑肉不笑地道:“摄政王日理万机,今日竟也有闲情逸致来赴太后的宴。本王敬你一杯。”
顾渊抬眸,眼底无波无澜:“王爷客气。”
他端起酒樽,正要饮下,敦亲王却忽然抬手,“慢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萧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这位侍卫看着眼生得很,倒是个好模样。摄政王身边,果然尽是些拔尖的人物。”
萧彻心头一紧,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敦亲王却不肯罢休,又道:“听闻摄政王新得了个贴身侍卫,身手不凡,不如让他给大伙儿露一手?也好让咱们开开眼。”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彻身上,有好奇,有看戏,还有几分不怀好意。萧彻攥紧了拳,他知道,敦亲王这是故意找茬,想让顾渊下不来台。
顾渊放下酒樽,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犬子顽劣,登不得大雅之堂,王爷就莫要打趣了。”
萧彻猛地一愣。
犬子?
他何时成了顾渊的“犬子”?
敦亲王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摄政王这是护短了?不过是耍几套拳脚,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着,竟直接伸手去抓萧彻的手腕。
萧彻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这一下,顿时让敦亲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小子,竟敢躲?”敦亲王怒喝一声,抬手便朝着萧彻的面门挥来。拳风凌厉,带着几分狠戾,显然是动了真怒。
萧彻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脚下步子辗转腾挪,堪堪避开了这一击。他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还手,只能一味防守,可敦亲王却步步紧逼,招招狠辣,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殿内的丝竹声早已停了,众人屏息看着这场闹剧,太后皱着眉,却没出声阻拦。
顾渊的脸色依旧平静,可放在案几上的手,却缓缓攥紧了,指节泛白。
又一拳袭来,萧彻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格挡,手腕被震得发麻。就在这时,顾渊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敦亲王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回头看向顾渊,眼底满是不甘:“摄政王这是何意?”
“本王的人,轮不到王爷教训。”顾渊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带着凛然的威压。他走到萧彻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他初入宫闱,不懂规矩,王爷何必与他计较。”
敦亲王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太后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好了,都散了吧。哀家也乏了。”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行礼告退。
出宫的马车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萧彻垂着头,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不明白,顾渊为何要护着他,为何要称他为“犬子”。
顾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方才为何不还手?”
萧彻一怔,低声道:“属下身份低微,不敢与王爷动手。”
顾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你啊,就是太犟。”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敦亲王那点能耐,还伤不到你。”
萧彻抬眸,撞进顾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冷冽,反而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温和。
他忽然想起了破庙里的柳深。
想起柳深替他包扎伤口时,也是这般,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
心头刚泛起一丝熟悉的暖意,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顾渊是摄政王,柳深是落魄文人,怎么可能一样?
马车缓缓驶过宫墙,窗外的落雪还在飘着。
萧彻垂着眼,看着自己被震得发红的手腕,心头却乱得像一团麻。
他不知道,这场宫宴风波,不过是顾渊布下的局中,一枚小小的棋子。
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局中,最关键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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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