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风波过后,王府里的日子似乎平静了几分。
初冬的雪下得缠绵,接连几日,将摄政王府的青瓦红墙裹得一片素白。萧彻依旧守在书房外,只是廊下的紫藤架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顾渊待他,似乎比往日更温和了些。不再有那些意有所指的试探,批阅奏折累了,会叫他进书房研墨;偶尔兴起,会拉着他在廊下对弈,执子的手法从容,却总在最后一步,故意让他半子。
萧彻的心绪,却一日比一日复杂。
他总告诉自己,顾渊是顾渊,柳深是柳深。可顾渊指尖捻着棋子的弧度,和破庙里柳深的模样,总会在不经意间重叠;顾渊偶尔哼起的北境小调,和柳深在檐下唱的,调子分毫不差。
这日雪下得极大,暮色四合时,天地间已是一片苍茫。萧彻拢着身上的披风,正想着要不要去添些炭火,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进来暖暖身子。”顾渊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几分暖意。
萧彻愣了愣,还是躬身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炉,炭火正旺,炉上的小壶滋滋地冒着热气,清冽的茶香漫溢开来。
是野茶。
和破庙里柳深煮的,一模一样的味道。
萧彻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
顾渊正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卷古籍,见他进来,抬眸指了指案边的矮凳:“坐。”
萧彻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只茶炉上,心头的疑云又开始翻涌。
“这雪下得紧,煮壶茶暖暖身子正好。”顾渊放下古籍,伸手提起茶炉上的小壶,替他斟了一杯茶汤,“尝尝。”
萧彻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茶汤碧绿,入口清苦,随即回甘,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这茶……”萧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顾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喜欢?这是本王偶然寻来的野茶,滋味虽淡,却有几分野趣。”
他顿了顿,又道:“那日在城外破庙,见着有人煮这种茶,便寻了些回来。”
萧彻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又是破庙。
他抬眸看向顾渊,眼底满是疑惑:“王爷在破庙,可见着煮茶的人了?”
顾渊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上,语气平淡:“去时,只余一壶残茶,人早已不在了。”
萧彻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想起柳深。想起柳深坐在轮椅上,煮着茶,笑着说“这茶虽苦,却有回甘”。
若顾渊去时,柳深已经不在,那便不是他。
萧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饮尽杯中的茶,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头的滞涩,也淡了几分。
“王爷有心了。”萧彻垂着眸,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顾渊看着他舒展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卷古籍,翻了起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窗外的风雪声。
萧彻坐在矮凳上,看着顾渊的侧脸。昏黄的烛火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竟透出几分温和。
像极了破庙里,那个温淡的柳深。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萧彻强行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暗骂自己魔怔了。
顾渊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怎么会是那个困在破庙里的落魄文人?
不过是巧合罢了。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天地间一片苍茫。
萧彻看着案上的茶炉,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觉得,这王府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这杯茶的温度,是真的。
至少,顾渊眼底的温和,是真的。
他不知道,窗外的风雪里,一道身影悄然立了片刻,随即隐入了苍茫的暮色中。
更不知道,那卷被顾渊握在手里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枚黑子。
一枚,和破庙里柳深日日摩挲的,一模一样的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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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