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打湿了破庙的檐角,汇成细珠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萧彻撑着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进庙门时,柳深正坐在轮椅上,就着檐下漏进来的天光翻一卷旧书。案上的粗陶茶炉里,野茶煮得正沸,袅袅热气裹着清苦的香气,漫过满室尘埃。
“柳深。”萧彻收了伞,抖落肩头的雨珠,眉眼弯得温和,“今日带了新焙的茶饼,尝尝?”
柳深抬眸,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唇边漾开笑意:“倒是有心了。”
萧彻快步走上前,将茶饼放在石桌上,又熟稔地添了些炭火,替茶炉续上水。火苗舔舐着炉底,茶香愈发浓郁。他看着柳深捻着书页的手指,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自那日在破庙坦言“想带你回北境”,他便没再藏着掖着。王府里但凡遇上难处,不必等信笺递来,他只需趁休沐时来一趟破庙,柳深总能三言两语,为他拨开迷雾。
前几日礼部侍郎借故刁难,说他北境来的武将粗鄙,不配在摄政王府当差。萧彻气得攥紧了拳头,柳深却只淡淡道:“王爷要的从不是八面玲珑的弄臣,是能守北境的利刃。何须与他辩白,只管做好分内事。”
后来顾渊果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他“行事磊落,有北境将士风骨”,气得礼部侍郎哑口无言。
“柳深,”萧彻替柳深斟了一杯热茶,看着茶汤里浮起的碧色茶芽,轻声道,“前日礼部那事,多亏你提点。”
柳深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的笑意清浅:“不过是顺水推舟。你本就坦荡,何须旁人多言。”
萧彻笑了笑,没再说话,只低头抿着茶。茶汤清苦,入喉却回甘,和着檐下的雨声,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他抬眼打量着破庙,蛛网蒙尘的梁柱,斑驳褪色的壁画,还有柳深素色的长衫,明明是落魄的光景,却让他觉得无比安稳。
“你腿脚不便,却总能将京城的事看得通透。”萧彻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我有时竟会想,像你这般人物,怎会困在这破庙里?”
柳深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神色淡了几分:“世间事,难得糊涂。困在何处,倒也没那么要紧。”
萧彻听出他话里的怅然,便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递了过去:“前些日子逛市集,见这帕子上绣的格桑花,像极了北境草原上的模样,便买了下来。你若不嫌弃,便留着吧。”
柳深看着帕子上淡紫色的格桑花,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帕子柔软的布料,心头竟微微发烫。
“多谢。”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彻见他收下,笑得愈发开心:“等将来回了北境,我带你去草原上看花。漫山遍野的格桑花,比这帕子上的好看百倍。”
柳深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他。少年人的眼底亮得惊人,盛着雨后天晴的光,也盛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沉默了半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雨落青瓦:“好。”
雨声渐歇,天光破开云层,一缕暖阳斜斜地照进破庙,落在柳深握着帕子的手上,也落在萧彻含笑的眉眼间。
茶炉里的水还在沸着,袅袅热气,将两人的身影,笼得愈发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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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