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练习

晨光透过窗纱漏进来时，张小凡醒了。

他盯着头顶绣满缠枝莲的锦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靖王府，新婚夜，价值一百两黄金的三个月契约。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头底下。账本还在，硬硬的封皮硌着手心，让他安心了些。翻开最新一页，昨夜睡前他工工整整记下：“新婚夜，分床睡，无收入。”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床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洗漱的温水和新衣裳。张小凡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浅青色的常服——料子还是那么好，袖口绣着竹叶纹，雅致又不张扬。

他刚系好衣带，门就被推开了。

谢允走进来，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鸦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朗得像晨间的山岚。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似乎没睡好——事实上，谢允几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昨夜指尖蹭过张小凡耳垂时那温热的触感。

“王爷早。”张小凡规规矩矩行礼。

谢允瞥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衣裳倒还合身。”

这就是夸他了。张小凡眼睛亮了亮：“谢王爷。”

“半个时辰后进宫。”谢允在桌边坐下，自有丫鬟端来早膳。清粥小菜，样样精致。“坐下吃。”

张小凡小心翼翼在他对面坐下。粥熬得香糯，小菜爽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在心里估算价格——这顿早膳，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

正算着，谢允忽然开口：“太后今日必会试探。”

张小凡抬起头，粥勺还含在嘴里。

谢允看着他那副呆样，眉头微皱：“你我新婚，太后若问起感情如何，你该如何回答？”

张小凡咽下粥，认真道：“就说……王爷对我很好，我很喜欢王爷。”

“具体点。”谢允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比如，本王如何对你好？”

“王爷……”张小凡努力回想契约内容，“王爷给我买糖葫芦，给我买衣裳，还……还给我钱。”

谢允扶额：“最后那句不用说。”

“哦。”张小凡点头，又补充，“那王爷还教我规矩，让我好好演戏。”

谢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下筷子：“罢了。问你也是白问。”他站起身，“吃完过来，有事交代。”

张小凡赶紧扒完最后几口粥，小跑着跟过去。

谢允站在内室的窗前，背对着他。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鸦青色的衣袍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转过来。”谢允说。

张小凡乖乖转到他面前。

谢允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沉，带着审视，又像在评估什么。张小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又开始揪衣角。

“太后精明。”谢允缓缓开口，“寻常的恩爱，骗不过她。”

张小凡茫然点头。

“所以，”谢允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需要些……更真实的证据。”

张小凡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晨间洗漱后的皂角气息。他下意识后退，却被谢允伸手扣住了手腕。

“躲什么？”谢允挑眉，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脱不开，“既是夫妻，有些亲密实属正常。”

“我、我没躲。”张小凡嘴硬，耳根却开始发烫。

谢允盯着他泛红的耳廓，眸色深了些。“先从简单的开始。”他松开张小凡的手腕，却改为握住他的手，“牵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谢允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摩擦着张小凡细嫩的皮肤。张小凡的手指细长，关节处有些微红——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谢允说着，却将手指一根根嵌入张小凡的指缝，十指相扣，“要自然，要像习惯了一样。”

张小凡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得有些快。他想，一定是紧张的。第一次和Alpha牵手，还是王爷，紧张是正常的。

“这个练习……”他小声问，“算钱吗？”

谢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张小凡那双圆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的询问，没有半分旖旎。

“？”谢允听见自己说，“算，按昨天所说的价格。”

张小凡眼睛瞬间亮了，原来不是表演时间也可收费，王爷好大方啊，这种男人是我的······额······胡思乱想什么呢？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演戏而已，演戏而已。

“好了，接下来是拥抱。”谢允松开他的手，张开手臂，“过来。”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谢允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张小凡整个人被圈在谢允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对方沉稳的心跳声。谢允身上的雪松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那种清冽干净的味道，居然……这么好闻。

“抱的时候，”谢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身体要放松，头可以靠在我肩上，手……可以环住我的腰。”

张小凡依言照做，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上谢允的腰。那腰身精瘦结实，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

“对，就这样。”谢允的手臂收紧了些，“记住了，在太后面前，要表现得充满真情实感。”

张小凡在他怀里点头，发丝蹭着谢允的下巴。那触感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谢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小凡的信息素——那种干净的青草气息——此刻格外清晰。它和谢允的雪松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感，像是雨后的森林，清新又宁静。

他想，这大概就是信息素契合度高的证明。对，一定是这样。

“王爷，”张小凡忽然小声开口，“您的信息素……好像变浓了。”

谢允身体一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释放了更多信息素——那是Alpha在感到舒适和满足时的本能反应。

“正常现象。”他立刻松开张小凡，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信息素交互时的自然反应。”

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练习完了吗？”

“还没完。”谢允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还需要……更明显的证据。”

“什么证据？”

谢允的指尖轻轻点上张小凡的锁骨：“这里，需要留个吻痕。”

张小凡的眼睛瞬间睁大：“吻、吻痕？”

“新婚夫妻，身上没有点痕迹，说不过去。”谢允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太后若问起新婚夜如何，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小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又红了：“可是……怎么留？”

谢允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俯身靠近，声音压低：“我教你。”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张小凡整个人都僵住了。谢允的唇靠近他的脖颈，在锁骨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

“要咬这里。”谢允的指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划了一圈，“用点力，但不要太重，留个印子就行。记住了？”

“记、记住了。”张小凡的声音都在发颤，“那……谁来咬？”

谢允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然是你来。新婚妻子在丈夫身上留下痕迹，才合情合理。”

张小凡愣住了：“我……我咬您？”

“不然呢？”谢允挑眉，“难道要我咬你？那可就解释不清了——Alpha在Omega身上留下标记，意义完全不同。”

这话有道理。张小凡咬着唇，犹豫了。

“快点。”谢允催促道，将领口扯开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练习时间不多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踮起脚尖——谢允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凑近谢允的脖颈。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谢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闻到他信息素里更浓郁的雪松味道，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张小凡的唇贴上那片皮肤时，谢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那触感太软了。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张小凡清浅的呼吸。张小凡的牙齿轻轻磕上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试探。

“用点力。”谢允的声音有些哑，“这样留不下印子。”

张小凡听话地加重了力道。牙齿陷入皮肤，不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脖颈一路窜到尾椎。

谢允的呼吸乱了。

他垂眼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张小凡——那小子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耳根红透了，唇瓣贴着他的皮肤，温热湿润。那颗唇下的小痣随着用力的动作若隐若现。

太近了。太亲密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张小凡刚松开牙齿，想看看留下印子没有，谢允却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脑。

他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刚才那种教学式的接触，而是真正的、带着Alpha本能渴望的吻。唇瓣相贴的瞬间，张小凡整个人都懵了。

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入侵。

张小凡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念头是—

这个吻太深了，深到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谢允才退开。

两人都在喘息。张小凡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眼睛湿漉漉的，满是茫然。谢允的眼底翻涌着深色的欲望，却在触及张小凡的眼神时，迅速压了下去。

“技术差极了。”他声音有些哑，语气却硬邦邦的，“连接吻要换气都不懂。”

张小凡愣愣地摸着自已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有点麻。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继续练。”谢允转过身，走向书案，“今天这样，勉强能应付太后。”

张小凡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唇上。心跳得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腔。他想，一定是紧张的。第一次接吻，还是跟王爷，紧张是正常的。

而且……五两呢。不，可能是十两。这心跳，是赚钱的兴奋。

他悄悄吸了口气，走到谢允身边，小声问：“王爷，那这次……算哪种价格？”

谢允正在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他侧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张小凡：“你还有心思算这个？”

“要、要记账的。”张小凡认真道，“不然记混了，对不上账。”

谢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那就按深入的算。十两。”

张小凡眼睛亮了。他从怀里掏出账本，就着晨光，翻到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写下：

“四月初九晨，牵手练习一次（一两），拥抱练习一次（二两），咬吻痕练习（？两），接吻练习一次（深入，十两）。备注：王爷说我技术差，要换气。收入：待核算。”

写完，他抬起头，眼神清澈：“王爷，咬吻痕……算多少钱？”

谢允像是被噎住了。他盯着张小凡，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那个……”他顿了顿，“算赠送。不算钱。”

“哦。”张小凡有点遗憾，但还是认真地在“咬吻痕练习”后面补上“（赠）”，又在最下面算出总收入：“十三两”。

他看着那个数字，满足地笑了。

谢允别开脸，望向窗外。晨光洒满庭院，海棠花开得正盛。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擦嘴角时的触感——以及，唇齿间尚未散尽的青草气息。

那小傻子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软。

而且，有股淡淡的甜味。不是脂粉香，就是很干净的味道，像初春刚抽芽的嫩草。

谢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转身看向张小凡。那小子还沉浸在赚了十三两的喜悦里，眼睛亮晶晶的，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泛着水润的光泽，那颗小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走了。”谢允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进宫。”

“是！”张小凡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廊下候着的丫鬟小厮低头行礼，不敢多看。

张小凡跟在谢允身后半步的距离，手指偷偷摸着怀里硬硬的账本。十三两……够抓两副好药了。娘的病又能多撑几天。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走在前面的谢允忽然停住脚步。

张小凡差点撞上他后背，连忙刹住脚。

谢允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人看透。

“记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在太后面前，你我是真心相爱的新婚夫妻。眼神要真，笑容要甜，手要牵得自然。”

张小凡点头：“我记住了。”

谢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顺着往下滑，改为十指相扣。

“练习。”谢允面无表情，“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状态。”

张小凡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跳又快了半拍。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工作，是演戏，牵手一两……

不对，这次是十指相扣。王爷没说这种算多少钱。

他正纠结，谢允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了。

晨光洒满回廊，两人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手却紧紧交握。

张小凡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谢允挺拔的背影。

王爷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他想，这大概就是演戏吧。演一对恩爱夫妻，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没关系。他想。反正三个月后，拿钱走人。

至于现在的心跳加速，还有唇上残留的麻痒感……

一定是演戏太投入了。

对，一定是这样。

求审核放过，我实在看不出还有哪里写到接吻的细节了，不知道该怎么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