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肖家本是从南方来京城做京官的，说话本就带着南方独有的温和柔软，王一博到觉得这在肖战身上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却又讲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

　　闻言，王一博扶正视线望向肖战不语，肖战对上王一博的视线也毫不慌张，反而还悠闲地抬手给王一博沏了一壶好茶，“殿下车马劳顿从平海驿跑回萍阳来看下官，下官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传闻殿下在京中时就是品茶的好手，这是何大人出发前赏给下官的都匀毛尖，特献给殿下评鉴一二。”

　　此时初春正是采摘都匀毛尖的最佳时节，照例第一批的都匀毛尖都是要入宫进贡给皇帝的，即为贡品除非陛下赏赐，是不能拿到这都匀毛尖的，何鸿文又是怎么得到的。

　　王一博端起肖战递给他的茶盏，里头的茶汤嫩黄清亮，初尝鲜爽回甘，口感顺滑，再尝便是香醇回甘，沁人心脾，实在不虚得这上贡佳品的名号。

　　“肖大人的都匀毛尖确是连皇城内都难得多见的东西啊，也不知道何大人是从哪里摘得如此好茶，等着垣州灾祸了结过后，本王定要去何大人府上拜会一二，也让何大人给本王一点都匀毛尖，好解解本王的口腹之欲不是。”茶杯倒扣在桌上，显然是拒绝了肖战再给他倒茶。

　　肖战自然也是明白的，轻轻一哂放下玉茶壶，“五殿下，垣州灾祸不等人，怕是要早些动身，下官先去门口检查那些车马，殿下要是休息好了，便可以动身继续赶路了。”

　　王一博点头应下，肖战躬身揖礼。

　　“殿下，这是找老头儿吗？”一道有些含糊的声音从房间的屏风后面传来。

　　“既知道还费什么话。”王一博将那只倒扣在桌面上的茶杯重新翻回来，给自己续上一杯都匀毛尖，心里感叹这都匀毛尖确实好喝。

　　“肖战还不知道你就是成致大师？”王一博轻洽一口茶。

　　成致大师行为大咧，颇为豪放的挥手丝毫没有江湖上传闻的那般清世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样子，倒像是个成日混迹在街头巷尾、赌坊酒肆里的老混子，“没有没有，那成致大师是多么高洁的人物，我这老头子只是一个嗜酒如命的行医罢了。”

　　闻言，王一博百年都难得一见笑意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份讽刺的笑意，“行了，你告诉本王，肖战的伤到底有什么事？”

　　本来还在抽着鼻子闻着酒香的成致大师闻言，本来还咧着嘴角，此刻那如野草一般的眉毛全都长到一处，“那箭上被人淬上了岭南才有的醉朦胧，此毒会让人无端陷入昏迷当中，很难叫醒，刚开始昏迷的时间不长，和睡觉休憩的时间没什么差别，最多算是嗜睡了一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毒的人就是时常昏迷，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直到最后死在梦里面。”

　　“肖战不知道？”王一博抬眉。

　　“那不是要和殿下您串通一下嘛。”成致大师仰头猛喝一口酒，没能流进嘴里的酒倒是让原本茶香满室的房间变得酒气肆意，“上次就是没和您串通，被您抓着扣了我老头子一个月的酒钱，可挠死我了，您说我还敢擅自主张吗。”

　　这倒是，成致大师连命都可以是身外之物，但只有酒才能让成致大师可以回头一顾，扣他酒钱这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百倍。

　　王一博嗤笑一声，“还算你机灵，那肖战的毒……”

　　“没救。”

　　“没救了？”王一博挑眉看向成致大师。

　　成致大师被王一博意味不明的眸光看的不自在，他偷偷把肖战给他买的就往袖子后面一掩，假装从来没有喝过酒，“是没救，但是老头子我可以研究着给肖大人压制醉朦胧的毒性，延缓醉朦胧对肖大人身体的损害。”

　　“行，先暂时不要告诉肖大人，回去让他们研究研究这醉朦胧的解法，现在还不能让肖战死。”王一博思考了一会儿吩咐道，随后饮尽茶盏里面的都匀毛尖，起身振袖，“时辰差不多了，本王先行一步。”

　　成致大师的身形又消失在房间屏风之后，王一博踱步走出房间，从二楼廊道上居高临下地往楼下厅堂望去，肖战披着黑色狐裘只一个人站在楼下，微眯眼眸看向门外，不像是在发呆，倒像是在思考如何使坏。

　　叱，真是一只狐狸，和他的老子兄长没什么两样。

　　“咳！”王一博用力咳嗽一声，想要引起肖战的注意，可肖战的目光至始至终都不放在王一博身上。

　　“五殿下，从下官见到您的那一刻，您就开始时不时咳嗽，莫不是因为近几日连天阴雨感染了风寒。若是这般，还是请前面那位先生诊脉吧，这要是生了病，垣州的灾祸下官一个人可不能轻易服众。”

　　王一博，“……”

　　肖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官袍，“若真是染了风寒，还是尽早请医师为您医治，毕竟这全垣州百姓的生死还是殿下的手中，耽误不得。”

　　王一博的下三白静静死咬着肖战，心中升起没由来的怒火，但碍于时间紧迫，噎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应肖战的话，“还是肖大人小心点吧，毕竟那些人是冲着小肖大人去的。”

　　说罢，王一博便拂袖离去。

　　“五殿下，初春虫醒，小心被咬伤了，徒增伤痛啊。”

　　大雨过后，晨曦终于扒开浓云，露出来它的真正面容。

　　或许是因为中了南疆的毒，肖战这几日格外嗜睡,王一博派人一遍又一遍催他，可全被肖战挡了回去。无奈，最后还是王一博亲自去肖战房间，把他从床上揪起来。

　　“肖战！快醒醒！”

　　王一博站在肖战的床前，满脑门官司的死盯着昏睡在床上的肖战，总觉得上辈子可能是欠了肖战百八十两，这辈子才会和肖战这么不对付。一向平稳的声线里竟参杂着怒气的前兆，王一博想去拽开肖战盖着的被子，没想到却夺不下来。

　　等在门口的犹明时莫名感觉背后发凉，冷不丁抖了一下，心中默默为还在和周公下棋的肖战哀悼。

　　“肖战！”

　　“别吵了！”

　　面对在爆发边缘的王一博，肖战丝毫不慌，只是用力从王一博的手里抽出被子，一转身又滚回了床榻的深处。

　　王一博只感觉手中一空，顶了一下腮，心中的火噌得一下就起来了，他静静盯着肖家小公子，眸中多了一丝不知何意味的闪动，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原本在房门口等着的犹明时不合时宜地开口催道：“五殿下，要是再不出发，恐怕我们不能在明日赶路到达垣州。“

　　“知道了。”

　　说罢，犹明时就见他那平时天生冷淡、连和别人触碰一下就觉得脏的主子，竟然将还在睡梦中的肖家五公子连人带被扛在肩上。

　　“叫前两日给肖大人看诊的医师来肖大人的马车上，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跟着自家主子出京城办事的犹明时，一个激灵竟打翻了摆在客栈墙角用于装饰的蝴蝶兰。

　　“还在这呆着干什么，快点！”

　　“是，是。”

　　主子这般的凶，以后还有哪家的公子小姐敢嫁给主子做王妃啊……

　　烟雾缭绕间，何鸿文的脸上全然没了之前面对肖战时的和蔼，与之替代的是写满的贪婪和欲望，五六个姑娘体弱无骨似的斜倚在何鸿文的身旁。

　　“大人，大人！”

　　一个长得有些贼眉鼠眼的小厮弓着身子跑进屋中，谄媚的向何鸿文的回报道：“大人，果然不出你所言，那醉朦胧就是厉害！肖五公子中毒之后便昏睡不醒，我看再过几日那什么劳兹肖五公子就要去地府和阎王爷打牌啦！”

　　“你看你，”何鸿文就着其中一个舞妓的手海饮了整整一壶酒，一声长长的叹喂，有些主次颠倒，“那肖家五公子，他，他算个屁！不就是仗着那张漂亮脸蛋和肖颂海的五儿子的名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是皇帝的肱骨之臣!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还想抢了我的风头去？我呸！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哼！”

　　“是，是，是。哎，不过大人这肖家……”

　　“肖家？肖家他算个球！别看肖家现在是我周朝的第一世家，有句话可叫做‘功高震主’，你，你且看，再过几年，他那第一世家还不是成了我何鸿文通向泼天富贵的垫脚石！”

　　”哎呀，只是可惜了肖家那小子的那张脸了，如果要是个听话的，爷倒也是愿意将他收入后院儿，给他一个伺候爷的机会。“

　　那小厮听着何鸿文的高谈阔论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那个狗仗人势的自己，笑得险些翻过去，“大人不愧是大人，小的以后就全仰仗大人您啦！”

　　“欸，好说，好说。”

　　何鸿文一脸色气想要去亲吻倒在他怀里的姑娘，那姑娘一脸娇羞，看上去想要推开何鸿文，实际上却将自己推向他。

　　那小厮在一旁看着心里痒痒，暗下决心等回家了一定要找一个娘们来爽一爽。

　　何鸿文见这小厮面色逐渐发红，一脸猥琐地盯着美人们脚下的那片地毯，心下一动。

　　“来，你去给那位爷耍个皮杯。”

　　何鸿文用脚踢了一下跪在他脚边的美人，那美人先是身体一吓，僵持了几秒才爬过去，颤颤巍巍地给那小厮敬了杯酒，小厮以为这位找他办事的大老爷是个疼他们做下人的，连忙起身谢过何鸿文，非常急色的接受了美人的皮杯。

　　“小的谢过爷的赏赐。”

　　“你既然喜欢这个美人，那就，送给你吧，也是全了你的爱美之心了。”何鸿文的表情逐渐变得玩味，但是小厮却全无察觉，只是跪倒在地，谢过何鸿文赐美人的恩典。

　　何鸿文摆摆手，让那小厮赶紧回去，小厮也不是一个会伪装自己的人，见何鸿文放自己走了，连忙拉上新得的美人儿就往门外赶。

　　“也是，这天下谁不爱美人呢。”何鸿文有些嘲弄，“那这人可留不得了。”

　　“等他办完了，咱就把这罪往他身上一推，咱不就全身而退了？你说是不是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