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草稿纸上的微光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被窗外的蝉鸣揉碎，星禾趴在课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里的满天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最后一排。

秦砚珩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随着晨光轻轻起伏。昨天被班主任训过之后，他倒安分了不少，至少没有再逃课，只是上课多半在睡觉，偶尔抬头听几句数学老师讲课，嘴角还会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仿佛那些复杂的公式定理对他而言，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积木。

星禾的数学成绩不算差，却总在几何题上栽跟头。昨晚她对着那道被秦砚珩指出错误的题目琢磨了半宿，依旧没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此刻看着练习册上画满的辅助线，只觉得脑袋发沉。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秦砚珩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转头看向同桌，商量着下节课课间去打球。

星禾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张草稿纸，把那道几何题抄在上面，又从书包侧兜摸出一小束用棉线捆好的满天星，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花放在了草稿纸的一角，然后抱着练习册，慢吞吞地走向最后一排。

“秦砚珩同学，”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道题……你能再教教我吗？”

秦砚珩正收拾着球拍，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草稿纸上，又瞥见了那束小巧的满天星，挑了挑眉：“你还在琢磨这道题？”

“嗯。”星禾点点头，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把练习册往身后藏了藏。

他接过草稿纸和笔，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星禾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秦砚珩却没在意，低头看了眼题目，便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你之前的辅助线画偏了，”他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比昨天多了几分认真，“这种题型要先找等腰三角形的底边中线，再延长……”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一道道飞扬的字迹，逻辑清晰，步骤简洁，原本让星禾头疼不已的题目，经他一讲，竟变得豁然开朗。

星禾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侧脸上。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透着一股与平时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认真。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草稿纸的油墨香，还有自己带来的满天星草木香，形成一种格外清新的气息，让她有些失神。

“听懂了吗？”秦砚珩突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的眼底。

星禾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红透，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

“小事。”他把草稿纸递还给她，视线又落在那束满天星上，好奇地问，“你很喜欢满天星？”

“嗯，”星禾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拂过花穗，“它很安静，也很好看。”

秦砚珩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少年人的爽朗：“确实挺别致的。”他没有再多问，转身继续和同桌讨论打球的事，仿佛刚才的讲解只是举手之劳，那句关于满天星的对话，也只是随口一提。

星禾握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怀里像揣了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又滚烫。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夹进笔记本里，和那束满天星放在一起。纸上的字迹飞扬肆意，带着秦砚珩独有的气息，而旁边的满天星，仿佛也沾染上了少年的阳光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禾和秦砚珩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多半是星禾向他请教数学题，他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帮她理清思路，偶尔还会丢给她一本自己整理的错题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他依旧把她当成“好兄弟”，会勾着她的肩去食堂打饭，会抢她碗里的糖醋排骨，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敲敲她的桌子说“笨死了”，却还是会耐心地从头讲起。

星禾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两束满天星，一束藏在笔记本里，记录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另一束则悄悄放在秦砚珩的桌洞里，每次都附上一张写着“谢谢”的小纸条，却从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她知道秦砚珩或许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花束，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总向他请教数学题的女生，心里藏着一份跨越六年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晚自习的灯光温柔地洒在课桌上，星禾低头看着秦砚珩给她讲题时留下的草稿纸，上面的公式旁，还有他随手画的一个小小的笑脸，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动着她的发丝，也拂动着笔记本里的满天星。

星禾想，这样就很好了。能以“兄弟”的名义陪在他身边，能借着请教数学题的机会，多靠近他一点，能把自己最喜欢的满天星，悄悄送到他身边，这就足够了。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就像草稿纸上的辅助线，藏在解题步骤里，不被人察觉，却支撑着一整道题的完整，也支撑着她一整个青春的心。

不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