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卷过城市边缘的老街区,将道旁梧桐树的叶子吹得翻卷出明晃晃的银绿色,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住了整个盛夏的燥热与喧嚣。
育英中学的围墙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叶片被晒得微微发蔫,却依旧固执地向着墙头蔓延。预备铃的声响划破聒噪的蝉鸣,慢悠悠地飘进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们来不及收敛的笑闹声,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安静的午后漾开一圈圈涟漪。
宋亚轩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试卷,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碎发被濡湿,软软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的布料裹着清瘦的身躯,袖口被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单薄。
“宋亚轩!等一下!”
清亮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宋亚轩脚步一顿,侧过身回头去看。张真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校服的领口被汗湿了一大片,他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接过宋亚轩怀里一半的试卷,“你怎么不等我啊,这么多卷子,你一个人抱得动吗?”
宋亚轩弯了弯眼睛,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清润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水,带着一丝甜意:“看你在跟老师说话,就没好意思叫你。”
“害,还不是王老师说下周月考的事儿,”张真源撇撇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试卷,忍不住吐槽,“这才刚考完没多久,又要月考,真当我们是刷题机器啊。”
宋亚轩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人心头。他抬眼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正抱着篮球奔跑,橘红色的篮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引得旁边看台上的女生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快走吧,预备铃都响了,等会儿老班又要在门口逮人了。”张真源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加快了脚步。
宋亚轩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教室走。高三(二)班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低了的讨论声。班主任老杨正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扫视着全班,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两人轻手轻脚地溜到座位上,刚把试卷放下,上课铃就准时响了起来,悠长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着,宣告着这节数学课的开始。
宋亚轩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树冠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蝉鸣声就是从那片浓密的枝叶间传出来的,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有些心烦意乱。他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又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他其实不太喜欢夏天。
太热,太吵,太漫长。
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梦里全是聒噪的蝉鸣、刺眼的阳光,还有写不完的试卷和背不完的公式。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都在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食堂、宿舍,枯燥得像是一杯白开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宋亚轩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操场上的男生们已经散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篮球场,篮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宋亚轩。”
讲台上突然响起老杨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宋亚轩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抬起头,对上了老杨带着审视的目光。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让他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说一下。”老杨指了指黑板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语气不容置疑。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刚才根本就没听课,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攥紧了手里的签字笔,指尖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就在这时,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提示,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用导数的几何意义,先求切线斜率。”
宋亚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这道题可以用导数的几何意义来解,先对函数求导,得到切线的斜率,再根据点斜式写出切线方程,然后联立方程组……”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等他完整地说完解题思路,老杨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嗯,思路是对的,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宋亚轩松了口气,坐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了一片。他偏过头,朝着斜后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刘耀文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划出一个个漂亮的圆圈。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白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慵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分明。
察觉到宋亚轩的目光,刘耀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宋亚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转过头,脸颊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着桌上的试卷,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刘耀文。
这个名字在育英中学几乎无人不知。
篮球打得好,成绩更是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也是女生们私下里讨论的焦点。他长得好看,性格却有些冷淡,不爱说话,身边总是围着一群男生,却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宋亚轩和他同班快一年了,说过的话却寥寥无几。
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个安静内敛,一个张扬耀眼,本该毫无交集。
可刚才,他却帮了自己。
宋亚轩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斜后方的人,刘耀文已经转过头去了,正专注地看着黑板,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宋亚轩再也没有走神。他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记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总是惦记着刚才的那一幕,刘耀文挑眉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还有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亚轩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和张真源一起,抱着剩下的试卷往教室里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男生簇拥着刘耀文往外走,其中一个男生拍着刘耀文的肩膀,大声说道:“耀文,等会儿去打球啊?”
刘耀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行啊,老地方见。”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和宋亚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宋亚轩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刘耀文挑了挑眉,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然后就转身跟着那群男生走了。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宋亚轩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发什么呆呢?”张真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啊,去把卷子发了,等会儿还要去食堂吃饭呢。”
宋亚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开始一张一张地分发。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着刚才的数学课,还有人在抱怨着下周的月考。宋亚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刘耀文的座位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阳光落在课本的扉页上,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刘耀文。
宋亚轩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发完最后一张试卷,刚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张真源在旁边唉声叹气:“唉,一想到下周要月考,我就头疼。宋亚轩,等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去图书馆复习吧?”
“好啊。”宋亚轩点点头,他本来也打算去图书馆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食堂走去。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们沿着树荫下的小路走,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情都释放出来。路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宋亚轩蹲下身,看着那几朵洁白的栀子花,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喜欢啊?”张真源蹲在他身边,笑着说道,“等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摘几朵,插在瓶子里,放在宿舍肯定香。”
宋亚轩笑了笑,刚想说不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摘花不好吧?”
刘耀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宋亚轩和张真源同时回过头,看见刘耀文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篮球上的纹路。他的额角带着薄汗,脸颊泛红,显然是刚打完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
张真源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啊……我们就是看看,没打算摘。”
刘耀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宋亚轩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宋亚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他慌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走吧走吧,食堂要没饭了。”张真源察觉到了宋亚轩的窘迫,连忙拉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宋亚轩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抱在了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的背影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宋亚轩和张真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两盒饭,一荤一素,卖相不算太好,味道却还过得去。
宋亚轩没什么胃口,他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刘耀文的笑容,他的眼神,还有他那句漫不经心的“摘花不好吧”,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你今天怎么了?”张真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从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数学课上的事啊?没事的,老杨又没怪你。”
“不是。”宋亚轩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刘耀文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刘耀文?”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说他啊,他就是那样,看着冷冷的,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打篮球崴了脚,还是他送我去的医务室呢。怎么了?你突然问他干嘛?”
宋亚轩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刚才……他帮了我。”
“哦,你说数学课上啊,”张真源恍然大悟,“他那人就是这样,虽然不爱说话,但班里的同学有困难,他还是会帮的。不过他平时很少主动跟人说话,你算是例外了。”
例外吗?
宋亚轩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丝甜意。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蝉鸣依旧,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吃完饭,宋亚轩和张真源一起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宋亚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开始认真地复习。
张真源坐在他对面,没看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宋亚轩倒是看得很认真,他把下午数学课上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做了几道练习题。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窗外的蝉鸣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宋亚轩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还在打球,橘红色的篮球在夕阳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引得旁边的女生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刘耀文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运球、转身、投篮,一气呵成,篮球精准地落入篮筐,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了一截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宋亚轩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刘耀文打球,总觉得他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现在,看着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身影,他的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羡慕。
羡慕他的张扬,羡慕他的耀眼,羡慕他可以活得那样随心所欲。
不知道过了多久,篮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了。刘耀文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宿舍的方向走,他回过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亚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宋亚轩抬起头,看向窗外,刘耀文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轻轻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布满了薄汗。
张真源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几点了?我们该回宿舍了吧?”
宋亚轩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多了。他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和张真源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夕阳已经落下了大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彤彤的,漂亮得不像话。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两人沿着小路往宿舍走,路边的栀子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
“明天好像要下雨。”张真源抬头看了看天,说道。
宋亚轩点点头,天气预报确实说过,明天有雷阵雨。
“太好了,终于可以凉快一点了。”张真源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惬意。
宋亚轩笑了笑,没说话。他的心里还在想着下午的事,想着刘耀文的笑容,想着他打篮球的样子,想着那句漫不经心的“摘花不好吧”。
像是有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悄悄埋下,生根发芽。
回到宿舍,宋亚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耀文的身影。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宋亚轩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蝉鸣始盛,而他的心动,也在这个盛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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