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抹了把脸,转身想走。可就在转身那一刹那,他眼角瞟见ICU里头,最靠墙角那张空病床旁边——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病号服,背对着玻璃窗,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灯。
他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
林云帆僵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男人一直仰着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很年轻,可能就二十出头,但脸色白得吓人,白得像纸。他转过来后,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玻璃窗外的林云帆。
四目相对。
林云帆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想移开视线,可脖子像锈住了似的,动不了。
那年轻男人看了他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容很怪,嘴角扯得很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手,朝林云帆挥了挥,像在打招呼。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林云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窗,大口喘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警告提示:“检测到高强度交互!阴债点数+5!当前点数:5。请注意,点数超过10将进入‘关注名单’,可能引致不必要的注意!”
下面任务计数变成了“已确认:2/3”。
林云帆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医院里这样的家属多了去了,蹲在地上哭的、发呆的、打电话借钱的,不差他一个。
不知蹲了多久,腿都麻了,林云帆才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ICU里头,老爸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发飘。
出了住院部大楼,天已经全黑了。医院院子里亮着路灯,飞蛾绕着灯罩“扑扑”地撞。远处街上传来汽车喇叭声,隐隐约约的。
林云帆走到院子角落那排长椅那儿,找了张没人的坐下。
他需要静一静。
可刚坐下没多久,他就觉着不对劲。
椅子另一头,坐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飘着。
那是个小女孩的轮廓,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裙子,脚离地大概十公分,悬在空中。她面朝前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好像在等什么人。
林云帆这次学乖了,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手机轻轻一震:“已确认:3/3。适应性任务完成。奖励阳气值30点已发放至账户。”
林云帆点开“我的账户”,里头阳气值果然变成了30。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玩意儿怎么用。
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您处于极度疲劳状态,建议使用10点阳气值进行基础恢复。是否使用?”
林云帆点了“是”。
几乎就在同时,他感觉身上一轻。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一轻——好像背上一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被搬开了点儿。脑袋里那种昏沉沉的感觉也淡了不少,眼睛看东西清楚了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夜空里星星不多,但月亮挺亮,白晃晃地挂在天上。
林云帆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他现在不敢乱看,只能盯着手机。微信里一堆未读消息,大多是工作群,还有几个朋友问他爸怎么样了,他都没回。
银行卡余额的短信还在那儿躺着:3210.47。
两万八的住院费。
五十万的手术费。
林云帆闭了闭眼,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快速来钱 办法”。
跳出来一堆结果:网贷广告、兼职刷单、甚至还有卖肾的——他爸就是肾坏了,他看到这俩字心里就一抽。
他往下滑,滑到很底下,看到一个论坛链接,标题是“真正搞快钱的路子,胆大的进”。
点进去,论坛页面很老式,蓝色边框,字体小小的。里头帖子不多,最新一个还是三个月前发的。林云帆漫无目的地翻看,大部分都是骗人的,什么“一夜暴富秘籍”,点进去就是卖课。
翻到第七八页的时候,他手指头顿住了。
那是个新帖子,发帖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标题很简单:“高薪诚聘”。
点进去,内容更简单:
“凶宅试睡员,日结三千,胆大心细者优先。工作时间灵活,可夜间兼职。要求:身体健康,心理素质强,不怕黑不怕独处。有意者请联系……”
下面留了个邮箱地址,一串数字加字母,看着像乱码。
帖子底下只有三条回复。
第一条:“已联系,勿念。”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第二条也是个“已联系”,时间更近。
第三条是空白,就一个句号。
林云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日结三千。
他爸在ICU一天的费用大概就是三千。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远处医院大楼的灯火通明,和这片角落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林云帆手指在“回复”按钮上悬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退出了论坛,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院子里那排路灯,有一盏忽明忽灭地闪,飞蛾还是不知疲倦地撞着灯罩。
长椅另一头,那个小女孩的轮廓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空荡荡的。
林云帆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慢慢往医院外头走,走到大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住院部大楼像个巨大的白色怪物,蹲在黑夜里,每个窗户都亮着灯,像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刚才ICU里那个朝他挥手的年轻男人。
想起条款里那句“看见即介入,介入即负债”。
想起账户里那三十点阳气值带来的片刻轻松。
走到街边,他掏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论坛页面。
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
林云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句话:“怎么联系?”
发送时间:晚上十点零七分。
他站在路灯底下等。屏幕暗了,他就按亮。再暗,再按亮。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不是论坛回复,是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明晚十一点,西郊老纺织厂家属楼,3单元402。带身份证复印件,现场签协议。日结三千,现金。”
短信末尾,跟着一张照片。
点开,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黑白照片。楼很旧,墙皮斑驳,窗户大多黑着。四楼那个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挂着个什么东西——
像个人形,悬在半空。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馨提示:上任试睡员已于三天前失联。祝您工作愉快。”
林云帆盯着那条短信,手抖得跟摸了电门似的。
照片里那栋楼他认识——西郊老纺织厂家属楼,当年挺红火的地儿,现在早荒了。他高中同学有个就住那片,说是前两年就搬光了,政府要拆,扯皮到现在也没动静。
重点是窗户里挂的那个东西。
林云帆把照片放大了看,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确实像个人形,模模糊糊的,脖子那儿好像还拴着根绳儿,直挺挺地吊在窗框下头。黑白照片本来就瘆人,这玩意儿更添三分邪气。
最要命的是底下那行小字:“上任试睡员已于三天前失联。”
失联是啥意思?跑了?死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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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