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情景——路灯下的侧脸，欲言又止的话，还有那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棉布带着洗涤剂的清香，但无法驱散记忆里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球场塑胶的气息。

起床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眼下没有黑眼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刻意比平时晚十分钟出门。走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他在门口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走进去。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王一博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的右脚搭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脚踝处缠着绷带，比昨晚看起来更正式。他正低着头看书——真的是看书，不是装样子，手里拿着的是数学课本。

肖战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动作如常。

“早。”旁边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肖战侧过头。王一博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和平时一样，懒散中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肖战应了一声，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早读用的语文书。

早读结束后的课间，有几个男生围到王一博桌边。

“博哥，脚怎么样了？”

“严不严重？联赛还能打吗？”

“我看肿得挺厉害的，要不要紧啊？”

王一博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随意：“没事，休息几天就好。联赛照常。”

“那就好！咱们班可全靠你了！”

男生们又聊了几句才散开。肖战全程低头看自己的书，没有参与。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新课，复合函数的求导法则。肖战认真听讲，笔记详细。他能感觉到旁边的王一博也在听，虽然姿势依然散漫，但目光是跟着老师走的。

下课时，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十道练习题。

“肖战，”老师点名，“你上来把第一题的思路给大家讲一下。”

肖战站起身，走到讲台上。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整个过程流畅清晰，讲完后，老师满意地点头。

回到座位时，他无意间瞥见王一博的作业本——上面只歪歪扭扭地抄了题目，一个字都没写。

肖战坐下，翻开自己的作业本，开始做题。旁边的王一博盯着课本看了半天，终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很快又烦躁地划掉。

“哪里不会？”肖战开口，眼睛没看他，继续写自己的题。

王一博停笔，沉默了几秒：“……都行。”

肖战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哪一题？”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指着作业本上的第三题：“这个。”

那是一道中等难度的复合函数求导题。肖战拿过草稿纸，开始讲解：“先分解，外层是ln函数，内层是二次函数。外层求导是1/u，内层求导是2x+3，然后相乘……”

他讲得很仔细，一步一步。王一博起初还皱着眉，随着讲解的深入，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懂了？”肖战问。

“大概。”王一博拿回草稿纸，自己又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

“剩下的呢？”肖战问。

“我自己试试。”王一博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

肖战转回身，继续做自己的题。他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开始认真解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规律了许多。

午休时，肖战照例去图书馆复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王一博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图书馆。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王一博似乎习惯了这种注目，目不斜视地走到书架区，在数学辅导书的区域停下，手指划过书脊，抽出一本《高中数学解题技巧》。

他拿着书，环顾四周找位置。图书馆里人不少，空位不多。

肖战低下头，假装专注看书。但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双拄着拐杖的腿，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脚步声在桌边停下。

“这儿有人吗？”王一博问，指的是肖战对面的空位。

肖战抬起头：“没有。”

王一博放下拐杖，小心地在对面坐下。他的右脚依然不能受力，坐下时动作有些笨拙。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开始看。

两人隔着桌子，各自看书，谁也没说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肖战偶尔抬眼，能看到对面的人低头看书时垂下的睫毛，和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王一博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点什么。他的字迹依然潦草，但写得很认真。

半小时后，王一博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他抬起头，发现肖战正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

肖战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看书。

“喂。”王一博低声开口。

肖战抬眼。

“谢谢。”王一博说，“早上那道题。”

“不用。”

“还有昨晚。”王一博顿了顿，“送我回去。”

“……应该的。”

短暂的沉默后，王一博重新翻开书。但肖战注意到，接下来的时间，他翻页的频率慢了很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解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肖战听得认真，旁边的王一博也破天荒地没有睡觉，而是努力跟着听，尽管从他紧皱的眉头来看，理解得相当吃力。

课间，肖战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看见王一博正拄着拐杖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他的背影挺直，但扶着窗台的手握得很紧。

肖战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看什么？”

王一博没回头：“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打球。”

“医生说至少一周。”

“我知道。”王一博的声音有点闷，“就是……不习惯。”

肖战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不出口，鼓励又显得多余。

“你很喜欢篮球。”最后他说。

“嗯。”王一博终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打球的时候，不用想别的。”

“想什么？”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想为什么学不会这些该死的公式，想以后能干什么，想……”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肖战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有种肖战从未见过的、沉重的情绪。

“我可能不懂。”肖战开口，声音平静，“但我知道，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帮你。”

王一博盯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王一博问，“我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这个问题让肖战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因为班主任的嘱咐？因为责任？还是因为……

“因为你现在是我同桌。”最后他说，“而且，你想学。”

王一博看了他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行。那麻烦你了，年级第一。”

我真的不会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