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高二年级迎来了期中考试。
早晨七点半,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安静,只有翻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肖战坐在座位上,最后一次翻看数学公式集。他的表情平静,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页纸张。
旁边,王一博正盯着物理课本发呆。他的课本摊开在电学那一章,但目光没有焦点,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笔杆在他指间快速旋转,偶尔脱手,又被他敏捷地接住。
“紧张?”肖战合上公式集,轻声问。
王一博的动作停了一下,笔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有点。”他承认,捡起笔,“怕考太差,丢人。”
“尽力就好。”肖战说,语气平常。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说得轻巧。”
肖战没再说什么,从笔袋里抽出两支备用笔芯,检查了一下,又放回去。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以此平复可能存在的紧张情绪。
八点整,第一场语文考试开始。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肖战拿到试卷后,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从古诗词默写开始作答。他的字迹工整清晰,速度均匀。写到作文时,他停顿了几秒,审题,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然后才动笔。
偶尔,他会抬眼看向前方。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王一博正皱着眉写阅读理解,手中的笔时快时慢,偶尔会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
两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得很快。交卷铃响时,不少学生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教室里恢复了喧闹。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肖战,文言文翻译第三句你写的什么?”前桌的陈悦转过身问。
肖战报出答案。陈悦对照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差不多。”
另一边的几个男生在讨论作文立意,声音很大。王一博没有参与,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出教室——他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但医生建议再戴几天护踝。
肖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人很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考题。王一博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他径直走向楼梯,往下走。
肖战跟在他身后,保持几步的距离。走到二楼时,王一博拐进了西侧的走廊——那里是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所在,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牌子写着“旧琴房(闲置)”。门没锁,王一博推门进去。
肖战在门外站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旧琴房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教具,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中飞舞。角落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琴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窗户开着一条缝,秋风吹进来,扬起更多的灰尘。
王一博在钢琴前的旧椅子上坐下,没有掀开琴盖,只是看着它。
“你怎么知道这里?”肖战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回音。
王一博没回头:“以前来过。”
肖战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这里正对着学校后的小花园,秋天了,园子里的菊花开了,黄白相间,在阳光下很鲜艳。
“语文考得怎么样?”肖战问。
“不知道。”王一博说,“作文写跑题了吧,大概。”
“题目是什么?”
“《路口》。”
肖战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作文:“你怎么写的?”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低声说:“写了个真事。初中时,有一天放学,我在一个路口看见我爸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不是我妈。”
肖战转过头看他。王一博依然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上车离开。”王一博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那天我在那个路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后来呢?”肖战问。
“后来我还是回家了。”王一博说,“什么都没说。他们半年后离婚了。”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追问又太冒犯。最后他只是说:“作文要求是记叙文吧?如果是真事,应该不算跑题。”
王一博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可能吧。反正写都写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一场是数学吧?该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旧琴房。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考试预备铃在远处响起。
“肖战。”走到楼梯口时,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停下脚步。
“刚才那些,”王一博没有看他,眼睛看着楼梯下方,“别跟别人说。”
“嗯。”
数学考试对肖战来说并不难。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答题,检查,交卷。走出考场时,他看到王一博正靠在走廊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怎么样?”肖战走过去。
王一博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有几道大题可能做错了。”
“哪几道?”
王一博说了题号。肖战快速回忆了一下题目和自己的解法,简单说了思路。王一博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我好像第一步就错了。”他说,语气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
“不一定,解法可能有多种。”肖战说,“等成绩出来吧。”
下午考英语和理综。一整天的考试结束后,学生们像被抽空了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室。
“终于考完了!”体委伸了个懒腰,“周末可以好好打球了!”
“你还有力气打球?”旁边的男生哀嚎,“我现在只想睡觉。”
肖战收拾好书包,看向王一博:“你回宿舍?”
“嗯。”王一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累死了。”
“脚还好吗?”
“还好,不怎么疼了。”王一博背上书包,“走了。”
肖战看着他走出教室,然后也背起书包离开。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傍晚来得早,风里带着凉意。
回到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考得怎么样?”她一边盛汤一边问。
“正常发挥。”肖战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那就好。多吃点,补补脑。”
晚饭后,肖战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即开始学习——期中考刚结束,允许自己放松一晚。他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会儿新闻,又看了看邮箱。
他想起下午在旧琴房,王一博说的那个故事。
路口。选择。沉默。
那些简单的词语背后,是一个肖战从未想象过的世界。他一直以为,像王一博那样的人——张扬,随意,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应该活得很轻松。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口,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肖战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温暖的光线照亮桌面,也照亮摊开的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旧琴房里,王一博坐在积灰的钢琴前,背对着他说“那天我在那个路口站了很久”的样子。
那个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班级群的消息,体委发的周末训练通知。
肖战点开看了一眼,正要退出,手指却滑到了通讯录。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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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