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的。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首先恢复的是触觉——有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正环着他的腰，他的脸贴着另一个温热的物体，鼻尖萦绕着干净的、带着淡淡汗味的少年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薄荷洗发水的清凉。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紧紧地、几乎是依赖般地搂着另一个人的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对方棉质T恤的布料，攥得那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最后是听觉。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就在他耳畔。还有窗外，雨停了，只有屋檐残余的雨水滴落的滴答声，清脆，规律。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带着柔软纹理的深灰色——是王一博那件T恤的布料。他的脸颊正贴在那片布料上，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和坚实胸膛的起伏。而他的腰上，王一博的手臂松松地环着，手掌正好搭在他肋骨淤青的附近，像一个无意识的保护姿态。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对背变成了面对面。而且，抱在了一起。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僵硬得无法动弹。肋骨处传来隐隐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王一博还在沉睡。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遥，近到肖战能看清他闭着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薄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缓，看起来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

肖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会吵醒对方。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姿势，必须在自己做出更愚蠢的反应之前。

他试图悄悄挪动自己的手臂。但刚一用力，搂着他后背的那条手臂就无意识地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王一博甚至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肖战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他能看清王一博睡衣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极淡的青色胡茬，能看清他脖颈处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就在肖战鼓足勇气，准备用更大的力气挣脱时——

“噗通！”

对面下铺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周明迷迷糊糊的痛呼：“哎哟……”

然后是周明爬起来的窸窣声，和半梦半醒的嘟囔：“几点了……怎么腰这么疼……”

这声音终于惊动了王一博。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王一博的眼神迅速聚焦，定格在近在咫尺的肖战脸上。他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了一下，显然也瞬间意识到了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对劲。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空气凝固了。

肖战看到王一博的眼神从迷茫转为清醒，再转为震惊，然后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慌乱。他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能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胸膛里，心跳的节奏也乱了一拍。

王一博猛地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同时，肖战也像触电般缩回了自己搂着对方后背的手臂。

两人迅速向后退开，拉开距离。窄小的单人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比昨晚被迫同床时更甚。肖战坐起身，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皱巴巴的睡衣领口，脸上发烫，不敢看王一博。王一博也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耳根红得明显。

“早……早啊。”对面下铺，完全没察觉到这边微妙气氛的周明，打着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他们，“你们……醒得挺早。”

肖战含糊地“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急，牵扯到肋骨的伤，他倒吸一口冷气，动作顿住了。

王一博几乎同时转过身，伸手似乎想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你伤……”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小心点。”

“知道。”肖战低声道，小心地挪到床边，踩上拖鞋。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基地工作人员来送早餐和查看情况了。

门被推开，阳光和清新的、雨后潮湿的空气一起涌进来。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笑呵呵地端着托盘：“同学们早！雨停了，电路也抢修好了……咦？”

他的目光落在肖战和王一博身上，又看了看那张明显睡过两个人的、皱得不像话的单人床，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成了善意的调侃：“昨晚挤一块儿睡的？这床可够小的，难为你们俩大小伙子了。”

这话声音不小。对面床的周明终于彻底清醒了，他睁大眼睛，看向肖战和王一博，又看了看那张床，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而上铺，一直没动静的张晨也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怎么了……嗯？王哥，肖哥，你们俩……”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然后定格在那张凌乱的单人床上，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最后挤出了一个暧昧又促狭的笑容：“哦——昨晚‘睡得’好吗？”

“张晨！”肖战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更热了。

王一博则直接抓起床上的枕头，面无表情但精准地砸向上铺：“闭嘴，吃你的饭。”

张晨接住枕头，嘿嘿直笑，一点不怕。工作人员大叔也笑着摇摇头，把早餐放在桌上：“行了行了，年轻人精神好。赶紧洗漱吃饭，上午活动照常，不过徒步取消了，改成室内标本整理。”

大叔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微妙。张晨从上铺爬下来，凑到周明旁边，两人挤眉弄眼，小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肖战和王一博。

肖战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他拿起洗漱用品，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泛红，头发凌乱，睡衣领口歪斜，锁骨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暂时压下了脸上的热度。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醒来的那一幕——温热的怀抱，平稳的呼吸，近在咫尺的睡颜，还有……自己紧紧回抱的手臂。

他当时抱得那么用力。

肖战闭上眼，不愿再想。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物，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王一博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雨后的山林。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但肖战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窗台的边缘。

周明和张晨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餐了。看到肖战出来，张晨立刻笑嘻嘻地说：“肖哥，快吃，包子还热着。王哥特意给你留了个肉多的。”他特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王一博转过身，瞥了张晨一眼，眼神冷淡，但没否认。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肖战沉默地坐下，拿起那个看起来确实馅料更足的包子。指尖碰到塑料袋时，似乎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周明还算正常，张晨则一直处于某种兴奋的八卦状态，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意有所指的话。

“昨晚雷声真大，我都没睡好。肖哥王哥，你们挤着睡，肯定更睡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