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将基地西侧那座银白色半球形建筑染成温暖的橙红。那是小型天文观测台,今晚七点将首次对研学学生开放。
晚餐时,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兴奋起来。山区空气澄澈,光污染极低,是观星的绝佳地点。连平时对学习之外的事情不太关心的肖战,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色。
“听说能看到银河!”周明眼睛发亮,“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完整的银河。”
“今晚天气好,应该可以。”肖战翻看着研学手册上的星图,已经开始预习今晚可能观测到的星座。
王一博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他的左小腿上还贴着肖战昨天给换的新创可贴,但走路已经基本无碍。听到观星的话题,他抬头看了一眼肖战专注的侧脸,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七点整,两个班级的学生在观测台前集合。负责讲解的是基地的天文指导老师,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
“同学们,今晚我们将学习使用专业天文望远镜进行基础观测。”老师推了推眼镜,“考虑到设备有限,大家需要分组轮流使用。每组观察时间十分钟,请注意保持安静,避免强光影响他人。”
分组按照学号顺序,肖战和王一博被分在了同一组,还有周明和另一个八班的女生。他们是第三组,需要等待前面两组结束。
观测台的穹顶缓缓打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山区夜晚的气温骤降,学生们裹紧了外套,仰头看着逐渐清晰起来的星辰。一开始还有人小声说话,但随着夜色渐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被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震慑住了。
“那是北斗七星……”有人小声指认。
“看!流星!”
一道银白色的细线短暂地划过天际,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肖战仰着头,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扫视着星空。他在脑海中对照着下午预习的星图,很快找到了几个主要星座的位置。山区的星空果然比城市里清晰太多,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万千星辰密密麻麻地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有些明亮得刺眼,有些则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王一博一直在看他。
轮到他们组时,已经快八点了。四人走进观测台内部,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也带着金属仪器特有的凉意。中央立着一台专业级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指向穹顶打开的缺口。
“谁先来?”老师问。
“肖战先吧。”周明说,“他懂这个。”
肖战没有推辞。他走到望远镜前,老师指导他如何调整焦距和角度。他学得很快,很快就锁定了第一个目标——木星。透过目镜,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呈现出清晰的圆盘状,周围还能看到四颗明亮的卫星。
“看到了吗?”老师问。
“嗯。”肖战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木星条纹和四颗伽利略卫星都能看到。”
“很好。下一个可以试试看土星,应该能看到光环。”
肖战调整望远镜,寻找土星的位置。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精细的操作,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小心地转动调焦旋钮。终于,土星出现在视野里——那个带着明显光环的小小光点,在望远镜里呈现出教科书般的图像。
“太清晰了。”他低声说,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十分钟很快过去。肖战退开,轮到周明。周明看得很兴奋,不断发出惊叹。然后是那个女生,她也看得入迷。
最后是王一博。
他走到望远镜前,老师重复了一遍操作要点。王一博学得也快,但明显对这种精密仪器没什么耐心。他随便看了两眼,就准备让开。
“等等。”肖战忽然开口。
王一博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你调的角度偏了,”肖战走到他身边,指了指望远镜,“土星应该在这个坐标附近。”
两人的距离很近,在昏暗的观测台内部,只能借着仪器上微弱的指示灯看清彼此的轮廓。肖战伸手,覆在王一博握着调焦旋钮的手上,带着他细微地调整角度。
“慢慢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王一博的耳朵,“感觉到阻力变化了吗?”
王一博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肖战带着他操作。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肖战的手指修长,因为常年写字和做题而带着薄茧;王一博的手更大,骨节分明,掌心有打篮球留下的粗糙感。
这个姿势持续了大概十秒。
终于,土星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看到了吗?”肖战问,手还覆在王一博的手背上。
“……嗯。”王一博的声音有些哑。
肖战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还叠在一起,他迅速收回手,后退了一小步。昏暗的光线掩盖了他泛红的耳根。
王一博保持着俯身看目镜的姿势,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才直起身:“看完了。”
他的十分钟还没用完,但他已经转身走向出口。老师有些意外,但也没阻拦。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观测结束后,学生们没有立刻返回宿舍。基地安排了露天星象讲解,大家在观测台外的空地上席地而坐,听老师讲解夏季大三角和常见星座的辨认方法。
夜空如洗,银河清晰可见。肖战坐在人群边缘,仰头认真听讲,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周明坐在他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
王一博坐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靠着一段矮墙,长腿伸展。他没听讲,只是仰头看着星空,表情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讲解到一半,老师让大家尝试用肉眼寻找仙后座。肖战很快找到了那个明显的“W”形状,他侧过头,想指给周明看,却发现周明正专注地听老师说话。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王一博那边,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月光下,王一博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辰。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肖战。
肖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想起刚才在观测台里,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些画面在星空下变得格外清晰。
他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抬头看天。但仙后座在哪里,他已经找不到了。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几米外那个身影上,集中在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里。
讲解结束后,是自由观测时间。学生们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指星笔在夜空中划出光迹,辨认星座。
肖战独自走到空地边缘,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区域。他仰头看着星空,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山区的夜风很凉,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
“你冷吗?”
身后传来声音。
肖战转过身。王一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不是他自己的,是肖战落在观测台里的那件深色冲锋衣。
“你的衣服。”王一博把外套递过来。
“……谢谢。”肖战接过,穿上。衣服上还带着室内的余温,穿在身上很暖和。
两人并排站着,仰头看星空。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远处同学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安静。
“你懂天文?”王一博忽然问。
“只是感兴趣。”肖战说,“小时候看过一些书。”
“哦。”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很自然,像夜色一样包裹着两人。
“那颗很亮的,”王一博抬手指向东方,“是什么星?”
肖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木星,我们刚才在望远镜里看过。”
“它旁边那几颗小的?”
“是它的卫星。最大的四颗可以用小型望远镜看到,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
“嗯。”王一博放下手,继续看着那片星空。
肖战侧过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嘴唇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一刻的王一博,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球场上的锐利,没有教室里的慵懒,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时的冷淡。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星空,像个最普通的、对宇宙怀有好奇的少年。
“你看那里。”肖战抬起手,指向北方天空,“北斗七星,斗柄指向的那颗亮星,是北极星。”
王一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找到了。”
“以北极星为参照,可以找到很多其他星座。”肖战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但很温和,“比如仙后座,在它对面,像一个‘W’。”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空中虚划出星座的形状。动作很轻,但在夜色中,那只手仿佛真的在星空上勾勒出了痕迹。
王一博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认真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目光没有落在星空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脸上。
但他没有转头确认。
“你懂得很多。”王一博说。
“只是皮毛。”肖战收回手,“天文学很深奥。”
“但你学得很认真。”王一博顿了顿,“像你做所有事一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又带着点别的意味。肖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迹——
一颗流星。
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小流星,而是一颗巨大的火流星,拖着长长的、金红色的尾迹,从西北方向划过几乎整个天空,最后消失在东南方的地平线下。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四秒,明亮得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哇——!”
整个空地上的学生都惊呼起来,不少人激动地跳了起来。
肖战也愣住了。他见过流星,但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火流星。那一瞬间的美,几乎让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和王一博分享这一刻的震撼。
然后他看见,王一博没有在看流星消失的方向。
王一博在看他。
在流星划过的最后余晖中,在周围所有人的惊呼声里,王一博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肖战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流星残留的光,也倒映着肖战惊讶的表情。
时间好像停滞了。
远处的喧闹,近处的风声,头顶的星辰,都在这一刻退去。肖战的世界里,只剩下王一博的目光,和那目光里某种深沉而滚烫的东西。
那颗流星划过的好像不是夜空。
而是他的心脏。
“你……”肖战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看到流星了吗?”
王一博依旧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看到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肖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节奏完全乱了。他想移开目光,想后退,想逃离这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对视。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是站在那里,迎接着那道目光,感受着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陌生的悸动。
“肖战!王一博!你们看到刚才那颗流星了吗?!”周明兴奋地跑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结界。
王一博终于移开了视线,转向周明:“看到了。”
“太震撼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流星!”周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气氛,还在激动地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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