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哟！”

“博哥可以啊！”

“英雄救美！”

肖战猛地转头看向王一博。对方没有看他，只是对体委说：“还要表演什么？”

体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行啊，那博哥再做十个俯卧撑吧！刚才唱歌太轻松了！”

王一博没说话，直接走到包厢中间的空地上，俯身开始做俯卧撑。他的动作标准，速度均匀，肌肉线条在动作中绷出清晰的轮廓。十个很快做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回座位。

整个过程，肖战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看着他回到座位时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坐下后，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喝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谢了。”肖战低声说。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神很深：“不用。”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肖战感觉到了。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更加随意。有人开始换桌聊天，有人聚在一起拍照。肖战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另一个同学占了——是八班的一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和周明讨论着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现每桌都坐满了。正要去找服务员加椅子，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这儿。”

是王一博。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刚才坐在那里的男生不知道去哪儿了。王一博拍了拍那个空位，表情很自然。

肖战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肖战能感觉到王一博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

桌上的人还在热烈地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座位变动。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人说破。

肖战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杯子里新添的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清凉。他不敢侧头，只能盯着面前的餐盘，但全部感官都被右边那个人占据。

王一博在和体委说话，声音不高，偶尔会笑一下。他的手臂偶尔会动，轻轻擦过肖战的手臂。很轻，很快，但每一次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窜过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体委站起来去拿饮料，桌上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降临。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张力的安静。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只有他们两人，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共享着这短暂的独处。

肖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玻璃冰凉，但掌心在出汗。

“你的水，”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还要吗？”

肖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我……不用了。”

王一博没说话，却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壶，给他的杯子重新添满。动作很自然，水流平稳地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谢谢。”肖战说。

王一博放下水壶，目光落在肖战的杯子上，却没有移开。过了几秒，他忽然说：

“那天在图书馆。”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研学回来后的那个周六，”王一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去图书馆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肖战的手指收紧了。他确实去了，还……做了那件事。但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去了。”王一博说，眼睛依然盯着杯子，“看到你了。在靠窗的位置。”

肖战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想问“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在看书。”王一博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天文类的。”

“……嗯。”

“那本书，”王一博顿了顿，“我也翻了。”

空气凝固了。

肖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他猛地转头看向王一博，对方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在一起。肖战能看到王一博眼睛里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是他自己的脸。也能看到那眼神深处，某种翻涌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你……”肖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到了。”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张明信片。”

时间好像停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去，灯光也变得模糊。肖战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双眼睛，和那句话。

“那张明信片。”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肖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你看到了什么”，想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想问……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最终，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肖战，眼神很深，很沉，像蓄满了情绪的深潭。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喧闹的庆功宴上。

直到体委端着饮料回来，大大咧咧地坐下：“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结界被打破。

王一博先移开了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

“没什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肖战也转回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柠檬水清澈透明，能看见杯底细小的气泡。他的手在桌子下微微颤抖，他用力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体委没有察觉异常，开始兴奋地说起下周的训练计划。桌上的其他人也加入了讨论。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但肖战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句话：“我看到了。那张明信片。”

还有那个眼神。

那个深沉得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神。

庆功宴在九点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餐厅，走向公交站或打车回家。肖战独自走在人群后面，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些许凉意。

他走到公交站时，发现王一博也在那里——靠着站牌，低头玩手机。昏黄的路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肖战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就在这时，王一博抬起头，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街道的车灯像流动的星河。

谁也没说话。

一辆公交车驶来，停靠在站台。是肖战要坐的那路车。

他看了眼公交车，又看了眼王一博。

王一博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车门打开，乘客上下。

肖战握紧了书包带子，最终，他转过身，没有上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驶离。

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更深了。

风更凉了。

清晰得，再也无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