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最后一周，肖战的桌肚里多了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被仔细叠成工整的方形，压在英语课本底下。

“期末加油。从初一开始，一直很敬佩你。”

肖战展开纸条时，旁边的王一博正在抄昨天没写完的物理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肖战没抬头。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笔袋夹层，继续背单词。

王一博也没说话。只是接下来那道本该用动能定理的题，他在草稿纸上硬生生用牛顿第二定律推了三遍。

下午大课间，陈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肖战，收到纸条了是吧？”她压低声音，眼睛却在发光，“是不是字很漂亮，浅蓝色墨水？”

肖战的笔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哎呀，那是三班苏薇写的！”陈悦捂着嘴笑，“她暗恋你三年了，从初中部就开始了。她们班好多人都知道，就你自己不知道。”

三年。

肖战没有说话。他低头继续写作业，笔迹依然工整，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苏薇？”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三班那个语文课代表？”

陈悦转头，对上王一博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打了个寒噤。

“是、是啊，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也好……”

“哦。”王一博应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脸朝窗户那边。

陈悦看看他，又看看肖战，识趣地溜了。

那一整个下午，王一博都没怎么说话。

晚自习时，体委来问周末训练的事，他“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物理课本，页面却二十分钟没翻过。

肖战在旁边演算数学压轴题，笔尖匀速移动。第三道大题的第二步，他把数字抄错了。

划掉，重写。

这是今天第五次。

放学时，王一博难得没有等他就走了。

肖战一个人走出校门，夜风很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是那条便利店买的深灰色围巾。

周三中午，食堂。

肖战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刚拿起筷子，对面坐下一个人。

不是王一博。是周明。

“肖战，”周明欲言又止，声音压得很低，“苏薇好像准备期末之后表白了。她们班女生在传，说她已经写好了信……”

肖战放下筷子。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周明愣了一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不需要。”肖战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重重放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王一博坐下来，拿起筷子，没看任何人。

周明识趣地闭嘴，埋头扒饭。

三人桌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肖战侧过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对方正把一块红烧肉戳得千疮百孔，筷子陷进肉里，再拔出来，再戳进去。

“肉惹你了？”肖战问。

王一博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惨不忍睹的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没。”

肖战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五放学，肖战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路上，经过楼梯转角时，他停住了。

王一博靠墙站着，校服外套敞着，单手插兜。他面前站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有些红。

是苏薇。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肖战，”苏薇的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我、我们班不在一层楼，不太好直接找他……”

王一博没接。他垂眼看着那个信封，表情很淡。

“你自己给他。”他说。

苏薇愣了一下：“可是……”

“他在四楼，我带你上去。”王一博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跟紧。”

苏薇连忙跟上去。

经过肖战身边时，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肖战，只是压低声音说：“有人找你。”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挺直，脚步比平时快。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苏薇最终还是没把信送出去。

体委后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王一博把人带到四楼，正好碰上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问有什么事。苏薇支支吾吾，最后红着脸跑了，信封塞进书包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博哥那表情，”体委笑得直拍桌子，“跟门神似的往那儿一站，班主任都多看了两眼！”

王一博没理他，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很用力。

肖战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英语卷子翻到第二页，选择题第一题，ABCD四个选项，他画了圈又划掉，换了三个答案。

晚自习结束，肖战收拾书包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苏薇那种娟秀的字迹。是潦草的、用力的、有些字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的笔迹。

“你收下了？”

四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肖战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推过去。

“没。”

几秒后，纸条又被推回来。

“哦。”

肖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旁边的王一博已经背起书包，准备走了。他的动作比平时急，书包带子卡在椅背上，拽了两下才扯出来。

“王一博。”肖战开口。

王一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肖战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苏薇那封信，”他说，“我没收。”

王一博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知道。”他说。

“那你跑什么？”

沉默。

走廊的声控灯暗下去，又在几秒后重新亮起。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肖战。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烦躁，有别扭，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没跑。”他说。

肖战看着他。

“她长得挺好看的。”王一博忽然说，声音硬邦邦的，“成绩也好。你初中就认识她？”

肖战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王一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慵懒，不是冷淡，不是嘲讽。

是一种奇怪的、压低了声音的试探。

“不认识。”肖战说，“没注意过。”

王一博没说话，但绷紧的下颌似乎松了一点点。

“走了。”他说，转身往楼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