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月考，十二月的竞赛，期末复习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课桌上摊开的试卷越摞越高。所有人都被裹挟进这场名为“期末”的洪流里，连篮球队的训练都减到了每周两次。

肖战依然坐在王一博旁边。

他们依然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自习，偶尔在图书馆相遇，偶尔在食堂坐在同一张桌子。他们依然会因为某些时刻——递试卷时指尖相触，讲解题目时无意靠近——而同时顿住，然后默契地拉开距离。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十二月中旬，学校下发通知：元旦文艺汇演，高二年级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

消息一出，全班哀嚎。

“期末复习都忙不过来，还表演节目？”

“谁爱演谁演，反正我不演！”

“能不能弃权啊……”

哀嚎归哀嚎，节目还是要报。班主任把任务交给了文艺委员陈悦，陈悦在教室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目标锁定在肖战身上。

“肖战！”她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你会弹钢琴对不对？我记得你初中拿过奖！”

肖战笔尖顿了一下：“很久没弹了。”

“没关系！不用多专业，伴奏就行！”陈悦眼睛发光，“我们班打算排一个合唱节目，《光点》，你钢琴伴奏，完美！”

肖战沉默了几秒。他的钢琴确实学过八年，但高中后就没再碰过。手指还记得那些琴键的位置，可太久没有练习，生疏是难免的。

“可以试试。”他说。

“太好了！”陈悦飞快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环顾教室，目光落在后排，“还差一个……领唱！”

她的视线扫过几个平时唱歌不错的同学，然后停在了——

王一博身上。

“王一博！”陈悦像发现了新大陆，“庆功宴你唱过歌！音准挺好！你来当领唱！”

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后排。

王一博正趴在桌上补觉，对周围的骚动浑然不觉。体委连忙推醒他：“博哥！醒醒！陈悦让你当领唱！”

王一博睡眼惺忪地直起身，眉头皱成川字：“什么？”

“元旦晚会，合唱领唱！”陈悦已经走到他桌边，一脸期待，“你唱歌真的不错，就帮帮忙嘛！”

王一博下意识地看向肖战。

肖战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我不会。”王一博转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骗人！庆功宴你唱的那首英文歌，我们好多人都录下来了！”陈悦不依不饶。

“那是起哄。”

“这次也是起哄！全班一起起哄！”陈悦提高音量，“同学们，王一博同学愿不愿意当领唱？”

“愿意——！”全班异口同声，拖长了调子。

起哄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口哨和笑声。

王一博的脸色有些复杂。他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想拒绝。但他的目光再次飘向肖战那边——这次停留得久了些。

肖战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随便。”他说。

“太好了！”陈悦立刻在报名表上写下他的名字，“那肖战钢琴，王一博领唱，完美组合！”

她把报名表收起来，满意地走了。教室里渐渐恢复平静。肖战依然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只是那行字已经写了三遍还没写完。

旁边的王一博重新趴回桌上，脸朝窗户那边。

但他的耳朵，红了一小片。

第一次排练安排在周三放学后。

地点是艺术楼三楼的音乐教室。陈悦提前借好了钥匙，带着几个合唱的同学先到了。肖战背着书包走进去时，其他人正在调试设备。

那架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肖战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太久违了。

他按下中央C，音色有些闷，显然很久没调律了。但还能弹。

他试了几个音阶，手指逐渐找回肌肉记忆。陈悦凑过来：“怎么样？能弹吗？”

“可以。”肖战说。

“太好啦！那我们先熟悉一下谱子……”

门被推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书包单肩挎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钢琴前的肖战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

“领唱来了！”陈悦迎上去，“谱子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旋律……”

王一博接过谱子，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握谱的手指收得很紧。

排练开始了。

肖战的钢琴弹得比预想中流畅。那些年的训练没有白费，手指还记得每一个和弦的走向，每一处力度的变化。他弹得很投入，专注地看着琴谱，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王一博站在钢琴旁边，对着谱架上的歌词，开口唱第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却有种难得的真诚。他唱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像是怕唱错任何一个音。

唱到副歌时，他顿了一下——那个地方的音准确实有点难。

“这里，”肖战停下弹奏，手指点了点谱子上的一小节，“半音阶上行，可以提前吸一口气。”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个小节，没说话。

肖战把手从琴键上移开，轻轻哼了一遍那几句旋律。

他的哼唱很轻，几乎像耳语。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音符都清晰无比。

王一博听着，点了点头。

“再来一次。”他说。

肖战重新开始弹奏。

这次，王一博唱对了。

排练进行了快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悦看了看时间，宣布今天的练习结束。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音乐教室里只剩下钢琴前的肖战，和站在窗边的王一博。

空气安静下来。

肖战没有立刻合上琴盖。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发出声音。

“你弹得挺好。”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顿了顿：“很久没练了。”

“多久？”

“中考之后就没碰过。”肖战说，“三年。”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问：“为什么？”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中央C上，轻轻按下去。一个单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说，“学业忙，就放下了。”

王一博没再问。

他转过身，看着肖战。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那个节目，”他说，“你为什么要接？”

肖战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陈悦找我。”他说。

“你不是那种会被人说动的人。”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想做的事，没人逼得了你。”

肖战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肖战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你呢？”

谢谢时光刚刚好宝子的谷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