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前一周，合唱排练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肖战的钢琴已经练得很熟了。他弹琴时很专注，身体会随着节奏微微晃动，偶尔会不自觉地哼出旋律。排练室里很冷，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围巾——便利店买的那条，他后来每天都戴着。

王一博的领唱也稳定了很多。他的音准越来越好，感情也越来越投入。唱到“散落着的彩笔，空白的画面，依旧在那边”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钢琴的方向。

然后很快移开。

陈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一次排练结束后，她故意落在最后，凑到肖战旁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王一博每次唱那句都会看你？”

肖战正在整理琴谱，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真的！我都观察好几次了！”陈悦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

“陈悦，”肖战打断她，声音很平静，“琴谱放哪里？”

陈悦被转移了注意力，指了指窗边的柜子。

肖战把琴谱放进去，背上书包，走出音乐教室。

走廊里，王一博靠在墙边，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走了？”他问。

“嗯。”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

“周四就晚会了。”王一博说。

“嗯。”

“你紧张吗？”

肖战想了想：“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王一博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肖战侧过头看他：“为什么不会？”

王一博没说话。他们走到楼梯口，声控灯亮起，照亮两人之间的空气。

“我以为你什么都能做好。”王一博说。

肖战停住脚步。

王一博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灯光在他们头顶投下温暖的光晕。肖战能看到王一博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也有做不好的事。”肖战说。

“比如？”

肖战看着他。

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最终，肖战移开视线，继续往下走。

“走吧，”他说，“太晚了。”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周四晚上，元旦文艺汇演如期举行。

报告厅里坐满了学生，各班按区域落座，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期待。舞台上的大幕深红厚重，两侧的音响正在播放暖场音乐。

三班的合唱节目排在第八个。

肖战坐在后台的角落里，面前是那架被临时搬来的立式钢琴。他的手指轻轻按着琴键，无声地练习着和弦转换。围巾已经摘了，叠好放在书包上。

王一博站在不远处，正在喝水润喉。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服帖。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正式。

“第七个节目结束了。”陈悦跑过来，紧张地小声说，“下一个就是我们！”

队员们迅速就位。肖战在钢琴前坐直，双手轻放在琴键上。王一博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

肖战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在报告厅里流淌开来。

他弹得很专注，每个音都稳稳落在节拍上。手指像有自己的记忆，带着他穿过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他没有看琴谱，也没有看观众，只是看着琴键，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听见了王一博的声音。

“相信自己的直觉，从未曾改变……”

很稳，很清亮，和平时那个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判若两人。他的音准无可挑剔，感情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麦克风，再通过音响扩散到整个报告厅。

肖战忍不住抬起头。

王一博站在聚光灯下，白色衬衫被灯光照得发亮。他没有看观众席，没有看指挥，也没有看任何其他方向。

他在看肖战。

两人的目光在舞台上空相遇。

王一博没有移开。他就那样看着肖战，继续唱——

“走过的痕迹变成光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在说一些歌词以外的东西。

肖战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几乎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弹奏。

但他的心跳，已经乱了整个节奏。

合唱结束，掌声雷动。

幕布缓缓合拢。后台一片混乱，同学们兴奋地击掌拥抱，陈悦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肖战从钢琴前站起来，默默收拾着琴谱。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弹得挺好。”他说。

“你唱得也好。”肖战没抬头。

沉默了几秒。

“刚才，”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我一直在看你。”

肖战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

王一博没有移开视线。后台的灯光很乱，忽明忽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研学那晚的流星。

“我知道。”肖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两人对视着，在喧嚣的后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口，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然后陈悦跑过来，兴奋地拉着肖战去合照。

结界被打破。

王一博退后一步，垂下眼睛。

肖战被陈悦拉走，回头看了一眼。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肖战记了很久很久。

元旦假期前最后一天，教室里弥漫着放假前的躁动。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假期注意事项，提前十分钟放学。

肖战收拾书包时，发现自己的数学笔记本不见了。

他翻了翻桌肚，又翻了翻书包，没有找到。

他站起身，走到后排，在王一博桌上扫了一眼。

那里放着一本数学笔记本，封面和他的一模一样。

肖战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不是他写的那张，是另一张。

字迹潦草，用力很重，有几个地方的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你的笔记本我拿去复印了。”

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了，用力划了三道横线，看不清写了什么。

肖战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又开始飘雪。

今年的第二场雪。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纸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那个坐在这间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人，此刻也正看着窗外同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