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早晨，肖战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眯着眼睛看屏幕——七点五十三分，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今天有事吗？”

肖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慢慢打字：

“没有。”

发送。

几乎是秒回：

“那出来。”

肖战坐起身，靠到床头。

“去哪？”

对方这次回得慢了一点：

“到了告诉你。十点，你家楼下。”

肖战看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昨晚又没睡好。自从初二那件事之后，他每晚都会失眠一阵，反复想着那个早晨，想着王一博说的话，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

算了，不想了。

他挤了牙膏开始刷牙，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想：王一博约他出去干什么？

他们以前也一起出去过，去图书馆，去吃饭，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专门约的，是“今天有事吗”，是“出来”。

像约会。

这个念头让肖战的手抖了一下，牙膏沫蹭到下巴上。

他连忙擦掉，继续刷牙，但耳朵已经红了。

九点五十五分，肖战下楼。

他换了一件新的白色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不是故意穿的，只是刚好想换件干净的。围巾是便利店买的那条，深灰色的，王一博给他系过的那条。

走到单元门口，他看见了王一博。

那人靠在路灯杆上，低头玩手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棉服，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一博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

“挺准时。”他说。

“嗯。”肖战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王一博注意到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走吧。”他转身。

肖战跟上。

“到底去哪？”

“滑冰。”王一博头也不回，“去吗？”

肖战愣了一下。滑冰？他没滑过。

“我不会。”他说。

“我教你。”

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

他收回目光。

“……好。”

冰场在城西的商场里，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初五的地铁人不多，车厢里稀稀落落的。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扶手杆冰凉。

王一博靠着一侧的挡板，肖战站在他旁边。列车晃动，肖战的身体轻轻撞了他一下。

“抱歉。”肖战往旁边挪了挪。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扶稳。”他说。

肖战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他。

王一博的视线落在车窗外的隧道里，表情很平静，像只是随手帮个忙。

但他没有松开。

肖战也没有挣开。

列车一站站驶过，车厢里偶尔有人上下。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灯光一闪一闪的，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肖战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

很热。

比他自己的体温高得多。

他忽然想起初二那天早上，被那只手环着腰的感觉。

耳根又开始发热。

冰场很大，人不少。

换鞋区一片喧闹，到处都是系鞋带的人和跑来跑去的小孩。肖战坐在长凳上，对着手里的冰刀鞋犯了难。

这鞋的系法和普通鞋不太一样，带钩子的，要绕好几圈。

他研究了几秒，正要低头尝试，面前忽然蹲下一个人。

王一博。

他拿过肖战手里的鞋带，开始系。

动作很熟练，绕钩，拉紧，再绕，再拉紧。手指灵活地穿梭，没几下就把一只鞋系好了。

“另一只。”他头也不抬。

肖战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低垂的睫毛。他的动作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系好另一只，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倒影——小小的，是他自己。

“好了。”王一博说。

“……谢谢。”

王一博站起来，伸出手。

肖战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冰刀踩在地上，有点不稳。他晃了一下，王一博的手立刻握紧了。

“慢点。”他说。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向冰场入口。

肖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很快。

但他没有挣开。

上冰的第一秒，肖战就后悔了。

脚下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往后仰，他本能地抓紧了王一博的手。

“别怕。”王一博稳稳地扶着他，“膝盖微屈，重心往前。”

肖战试着照做，但腿在抖。

“我……不行。”他说。

“行。”王一博的声音很平，“我拉着你，慢慢走。”

他牵着肖战，开始慢慢往前滑。

肖战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冰面，不敢看别处。冰刀划过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他随时觉得自己要摔。

“放松。”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你这样更不稳。”

“我放松不了。”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慢慢滑着，一圈，两圈。

肖战的腿渐渐不那么抖了，身体也不再那么僵。他开始敢抬头看周围——冰场上很多人，有小孩在追逐打闹，有情侣手牵手慢慢滑，还有几个穿花滑服的女孩在练习旋转。

“可以啊。”王一博说，“学得挺快。”

肖战侧过头看他。

王一博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肖战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从旁边冲过来，撞在肖战身上。

他整个人往前扑，本能地抓紧了王一博的手——

王一博被他带得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摔在冰上。

“嘶——”肖战闷哼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趴在王一博身上。

冰面很凉，但身下这个人很热。他的胸膛紧贴着王一博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有力的心跳。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王一博看着他。

肖战也看着他。

周围全是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小孩的尖叫声，家长的呼喊声。但那一切好像隔得很远，很远。

“疼吗？”王一博问。

“……不疼。”

“那就好。”

王一博没有动。他就那样躺在冰上，看着肖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肖战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想要起来，但冰面太滑，手一滑又跌了回去。

这次，他的嘴唇擦过了王一博的脸颊。

很轻，很快，几乎不到一秒。

但两个人都愣住了。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撑起身，这次终于成功了。他坐在冰上，脸烧得像要着火。

“我……对不起……”他语无伦次。

王一博慢慢坐起来，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深，很亮。

“起来吧。”他说，伸出手。

肖战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这次，他低着头，不敢看王一博。

王一博也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滑。

但肖战发现，王一博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一直。

从冰场出来，天已经暗了。

商场里亮起了灯，人来人往。两人走在人群中，谁也没说话。

肖战的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那个意外，那个触碰，那个快得几乎不算吻的吻。

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饿不饿？”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回过神：“……有点。”

“那边有家店，面条不错。”

他们走进那家店，点了两碗牛肉面。

等餐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看谁。

肖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布的边角。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像有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面端上来了。

肖战低头吃面，食不知味。

“肖战。”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抬起头。

王一博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刚才，”他说，“那个意外，你别在意。”

肖战愣了一下。

“……我知道。”

“我是说，”王一博顿了顿，“你不用道歉。”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

“我也不需要你道歉。”王一博继续说，声音很低，“我需要的是……”

他停住了。

肖战等着。

餐厅里很吵，周围全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那一瞬间，肖战觉得世界很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对面那个人还没说完的话。

王一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

“没什么。”他说，“吃面吧。”

肖战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停顿里，悄然破土而出。

吃完饭，两人走出商场。

外面很冷，风一阵阵吹过来，肖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送你回去。”王一博说。

“不用，地铁……”

“送你。”

肖战没再说话。

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路上人不多，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地铁站口，王一博停下脚步。

“到了。”

肖战也停下，转过身看他。

王一博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肖战的倒影。

“今天，”他开口，“开心吗？”

肖战想了想。

“嗯。”他说。

王一博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肖战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肖战。”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下次，”他说，“还能约你出来吗？”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他在路灯下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缩的手指。

那是紧张。

那是期待。

那是和他一样的心情。

肖战的嘴角弯了起来。

“好。”他说。

王一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说定了。”

“嗯。”

肖战转身，走进地铁站。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

王一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隔着地铁站的玻璃门对视。

肖战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王一博也抬起手。

然后肖战转身，走进更深处。

电梯缓缓下降，把他带向站台。

他站在黄线前，等车。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冰场上的牵手，摔倒时的拥抱，那个意外的触碰，还有那句“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地铁进站了，门打开。

肖战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窗外的隧道飞速后退，一闪一闪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什么。

拿出来一看——是一颗薄荷糖。

他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没买过糖。

那这是……

他忽然想起，下午换鞋的时候，王一博系完鞋带站起来时，手在他口袋边停留了一下。

是他放的。

肖战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

很甜。

比平时吃的都甜。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嘴角弯了起来。

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回到家，肖战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到家了吗？”

肖战打字：

“到了。”

发送。

几秒后：

“今天滑冰，你学得挺快。”

肖战看着这行字，想起冰场上被他牵着手的样子。

“你教得好。”

发送。

对方回了一个表情：（邪眸一笑）

肖战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他又打了一行字：

“糖，谢谢。”

发送。

这次，对方回得慢了一点。

“知道你会喜欢。”

肖战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快了。

他慢慢打字：

“你怎么知道？”

发送。

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手机又震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

肖战看着这行字。

看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在黑暗里发着光。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几秒后，对方回：

“晚安。”

肖战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