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的时候，肖战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和王一博一起走。

“今天你先走吧。”王一博说，没看他，“我去我妈那儿。”

肖战愣了一下。

“你妈？”

“嗯。”王一博把书包甩到肩上，“她在超市上班，晚班，我帮她送饭。”

他说得很淡，像只是随口一提。

但肖战注意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淡，是一种……刻意的平静。

“那……”肖战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去吧。”

王一博点点头，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

他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回到家，他妈妈已经在厨房忙了。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值日。”肖战随口说。

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

但写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王一博刚才那句话——“我去我妈那儿。”

还有那个表情。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他有点在意。

他想起王一博以前说过的话。

“我爸走后，我妈一个人。”

“她在超市上班，假期很忙。”

“她包饺子很好吃。”

那些话，每次都是随口说的，像只是陈述事实。

但今天那个表情，让他忽然想去看看。

看看他妈妈。

看看他说的那个超市。

看看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他妈妈六点下班。

超市应该还在营业。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买点东西。”

他套上外套，出了门。

超市在城东，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肖战从来没去过那里。

他按照王一博以前说的地址，一路找过去。

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超市在一排老旧的底商中间，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有几个灯管不亮了。门口堆着几箱空纸箱，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正在往里面搬。

肖战站在对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去。

超市不大，货架挤得很满，过道只能过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光线有点暗。空气里混杂着蔬菜的土腥味、熟食的油腻味和塑料包装的化工味。

几个顾客在里面转，一个老太太在挑鸡蛋，一个年轻人在冰柜前看饮料。

收银台在门口，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女人正在给前面的顾客结账。

肖战看过去。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用发网包着，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敲着收银机，嘴里还和顾客说着什么。

结完账，顾客走了。

她抬起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周，三号货架补一下酱油！”

声音有点哑，但很响亮。

肖战看着她。

她的眉眼，和王一博有点像。

尤其是眼睛。

就是更疲惫一点。

他站在货架旁边，假装在挑东西，眼睛却一直往收银台那边看。

那个女人——王一博的妈妈——一直在忙。

有人来结账，她就收钱。没人来，她就整理柜台后面的烟，或者低头在本子上记什么。偶尔抬起头，朝超市里面喊一声，提醒员工该干什么。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但那种快，不是年轻人才有的轻快。

是一种……做了很多年、不得不快的快。

肖战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拿起一箱牛奶，弯腰放进顾客的袋子里，直起腰的时候，手在后腰上按了一下。

看着她接电话，一边说“好的好的”，一边用肩膀夹着话筒，手还在理货。

看着她抬起头看墙上的钟，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六点半的时候，超市门口进来一个人。

肖战愣了一下。

是王一博。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保温袋放在台子上。

“妈。”

他妈妈抬起头，看到他，疲惫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来了？吃了没？”

“没。”

“那你先吃，妈等会儿换班。”

“不用。”王一博说，“你先吃，我帮你看着。”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那你看着，妈吃快点。”

她拿着保温袋，走到后面一个角落，那里有张塑料凳和一个小折叠桌。她坐下来，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饭盒。

肖战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们。

王一博站在收银台后面，接手了他妈妈的工作。有人来结账，他就扫码、收钱、找零。动作有点生疏，但很稳。

他妈妈坐在角落里吃饭，吃得很快，眼睛一直看着收银台这边。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侧脸。

超市的灯光很暗，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不是懒散，不是漫不经心。

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肖战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

王一博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王一博愣住了。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买水。”肖战说，把水放在台子上。

王一博看着他，没动。

“结账。”肖战说。

王一博低头，拿起那瓶水，扫码。

“两块。”

肖战掏出手机，付了钱。

他拿着水，没走。

“肖战。”王一博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怎么……”

“路过。”肖战说。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吃饭的女人。

她正好抬起头，也看向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肖战愣了一下。

他妈妈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肖战也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着水，转身走了。

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肖战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就是……想等一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

超市的门被推开，王一博走出来。

他站在肖战旁边，看着前面的雨。

“我妈让我问你，”他说，“要不要进去坐坐？”

肖战愣了一下。

“你妈？”

“嗯。”王一博没看他，“她说，你是肖战吧，我儿子的同学。”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不用。”王一博继续说，“你肯定要回家。”

他转过头，看着肖战。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但我还是出来了。”

肖战看着他。

“为什么？”

谢谢楠烛223的谷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