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吗？
周二下午的课间，肖战去办公室交完作业，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
拐角处站着几个人，是篮球队的，正在说话。
“博哥你这手真没事？”
“说了没事。”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那几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王一博靠在墙上，右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看到他过来，那人抬起眼。
两人目光相接。
肖战没说话，继续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他翻开课本，等了一会儿。
旁边那个人才进来，坐下。
肖战没看他。
但他开口了。
“手怎么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说你的手。”
王一博沉默了一秒。
“没事。”
肖战转过头看他。
“伸出来。”
王一博没动。
肖战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三秒。
王一博慢慢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划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周围还有点肿。
肖战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弄的？”
“昨天训练的时候，被器材划了一下。”王一博把手收回去，“小伤。”
“上药了吗？”
“没。”
肖战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王一博愣在原地。
过了几分钟，肖战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一卷纱布。
他坐下，把那袋东西放在王一博桌上。
“手。”
王一博看着他。
“真没事……”
“手。”
王一博把手伸出来。
肖战打开碘伏棉签，低着头，开始给他清理那道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
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抖了一下。
“疼？”肖战抬头看他。
“不疼。”
肖战没说话，继续清理。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凉凉的，带着一点刺痛。
但王一博没再动。
他就那么看着肖战，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专注得好像在做什么重要实验的样子。
伤口不大，清理完涂点碘伏就够了。
但肖战还是用纱布给他缠了一圈。
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刚刚好。
“好了。”他抬起头。
王一博还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王一博说，“你认真的样子挺好看的。”
肖战的耳根热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王一博的脸。
“有病。”
王一博笑了。
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上面那圈纱布。
缠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缠的好看多了。
“肖战。”他开口。
“嗯？”
“你刚才，”王一博顿了顿，“怎么知道的？”
肖战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知道的？”
“走廊上那么远，”王一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肖战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走廊拐角，他只是听到“博哥”两个字，脚步就停了。
只是看到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影，心就提了一下。
只是看到他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不对，就知道有事。
“猜的。”他说。
王一博看着他。
“骗人。”
肖战没理他，翻开课本继续看书。
但嘴角弯着。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肖战在做物理卷子，旁边那个人也在写。
写着写着，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肖战展开看：
“晚上还来我家吗？”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王一博。
王一博没看他，眼睛盯着卷子。
但耳朵红了。
肖战写：
“又来？”
推回去。
很快，纸条回来了：
“我妈今天包饺子。”
肖战看着这行字。
他写：
“什么馅？”
推回去。
又一条：
“白菜猪肉，你爱吃的。”
肖战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周在他家，他妈妈问他爱吃什么馅的饺子，他说白菜猪肉。
她记住了。
心里软了一下。
他写：
“好。”
推回去。
纸条被收走了。
但桌子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不是握手。
是膝盖。
轻轻的，碰了一下。
肖战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王一博。
那人还在写卷子，表情一本正经。
但肖战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肖战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但膝盖，也轻轻碰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林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他们，笑了笑。
“巧啊。”
肖战点点头。
“巧。”
林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落在王一博的手上。
“你手怎么了？”
“没事。”王一博说。
林栩点点头，没多问。
“你们回家？”他问。
“嗯。”肖战说。
“那一起走？”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表情很淡。
“行。”他说。
三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路上，林栩走在王一博旁边，和他说话。
“昨天训练你怎么没来？”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林栩笑了一下。
“行，不问了。”
他看向肖战。
“肖战，你最近周末都干嘛？”
肖战想了想。
“写作业。”
“就写作业？”林栩笑了笑，“不出去玩？”
“偶尔。”
“下次出去玩叫我。”林栩说，“我刚来这边，好多地方没去过。”
肖战点点头。
“行。”
走到公交站，林栩停下。
“我车来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林栩上了车，透过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肖战也挥了挥手。
等车开走了，王一博才开口。
“他话真多。”
肖战看了他一眼。
“人家刚来，不熟，想交朋友正常。”
王一博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王一博忽然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肖战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王一博顿了顿，“人怎么样。”
肖战想了想。
“还行吧，挺开朗的。”
王一博没说话。
肖战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拉起他的手，“走吧。”
肖战被他拉着走。
他看着王一博的侧脸。
那人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但他握着肖战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肖战没问。
他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王一博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
爬到三楼，王一博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
“回来了？”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小肖也来了？快进来！”
肖战换好鞋，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大盘饺子，旁边还有三副碗筷和几个小碟子，里面是醋、酱油、辣椒油。
“刚煮好的，趁热吃。”他妈妈端着两碗饺子汤出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肖战接过汤，喝了一口。
很暖。
他妈妈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好吃吗？”
肖战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的，汁水很足，皮薄馅大。
“好吃。”他说。
他妈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她又给他夹了几个，“你看你瘦的，跟竹竿似的。”
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饺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他想起自己家的餐桌。
有时候他妈也做饭，但都是匆匆忙忙的，吃完就各忙各的。
没有人会专门问他爱吃什么。
没有人会提前煮好饺子等他。
没有人会看着他吃，笑得那么开心。
他抬起头，看了王一博一眼。
那人正低头吃饺子，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
但他妈妈一个劲地往肖战碗里夹，他那边都没顾上。
肖战夹起一个饺子，放进王一博碗里。
王一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肖战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王一博看着碗里那个饺子。
看了两秒。
然后他夹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他妈妈去厨房洗碗。
肖战和王一博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以前她做饭，都问我爱吃什么。”王一博继续说，“现在都问你。”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抱怨还是什么。
肖战看着他。
“你吃醋了？”
王一博没说话。
肖战笑了。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王一博肩膀上。
“那你下次多吃点。”他说，“我分给你。”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揽住肖战的肩膀。
“不用。”他说，“你吃。”
肖战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回家的路上，天更黑了。
王一博送他到楼下。
“到了。”他说。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路灯昏黄，落在他们身上。
另一边林栩坐在自己房间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个笔记本。
最新的一页写着：
“2月27日，周二。
下午课间，他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脚步停了一下。他在看我吗？
后来他给王一博包扎伤口。动作很轻，很仔细。他从没那样看过我。
放学的时候一起走了一段。我和他说话，他应了，但目光一直往前。他在看什么？
他去了王一博家。我知道，因为他家的灯亮到九点二十三分才灭。
今天一共看到他十六次。说话五次，一共十七个字。对视三次，加起来大概四秒。他给我包扎伤口的次数：零。
比昨天少了两次对视。
但他在走廊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是因为我吗？”
林栩看完，合上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