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学校被征用为公务员考试的考点，需要清空考场进行布置，让学生放假几天，在家复习再回来考期末考试。

肖战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阳光很烈，晒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往公交站走，手机震了一下。

“到家了说一声”

“刚放学。”

发送。

几秒后：

“明天几点的车？”

肖战想了想。

“上午十点。”

“那我明天不能送你了。”

又一条：

“我妈让我在家复习。”

肖战看着这行字。

他想起王一博最近的成绩。上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二十一名，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他妈高兴坏了，专门给他炖了汤。

肖战打字：

“好好复习。”

发送。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说的。”

肖战笑了。

他收起手机，上了公交。

第二天上午，肖战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三百七十一天后，就是高考。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成绩在一点点往上爬。

他说过要考T市的大学。

肖战没问过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

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震了。

“到了没？”

肖战打字：

“还没。”

发送。

对方回：

“哦。”

又一条：

“我妈今天又做红烧肉了。”

肖战看着这行字。

他想起以前去他家吃饭的日子。

那些热气腾腾的饺子，那些堆得满满的碗，那些他妈妈看着他们笑的眼神。

他打字：

“你多吃点。”

发送。

对方回：

“想你吃。”

肖战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三个字。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发亮。

他打字：

“等我回来。”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

窗外，田野飞快地后退。

下午两点，肖战到家。

他妈在门口接他，接过他的书包。

“瘦了。”她打量着他，“学校伙食不好？”

“还行。”肖战换鞋。

他爸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肖战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他没带走的参考书。

他放下行李，坐到床边。

拿出手机。

“到了。”

发送。

几秒后：

“嗯。”

又一条：

“我妈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肖战笑了。

他打字：

“考完试吧。”

发送。

对方回：

“好。”

又一条：

“等你。”

——

晚上，他妈说要带他去个饭局。

“什么饭局？”

“你爸单位的，老陈家的孩子也在市里上学，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肖战愣了一下。

“谁？”

“陈屿，小时候跟咱们家住一个小区那个，你们一起放过风筝。”

肖战想起来了。

那会儿两家住得近，大人经常带着他们一起出来玩。陈屿比他小一岁，瘦瘦小小的，总跟在他后面跑。

他妈那时候老说：“你看人家肖战，学习多好。”

陈屿听了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

“行。”肖战说。

晚上，肖战跟着爸妈去了那家饭店。

包厢很大，坐了十来个人。陈屿的爸妈已经到了，正和他爸妈说话。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瘦瘦的，戴着眼镜，低头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肖战愣了一下。

陈屿变化挺大。小时候瘦小，现在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在。

“肖战？”他站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肖战点点头。

两人握了握手。

陈屿的手有点凉。

饭局开始了。

大人们喝酒聊天，说的都是单位的事、孩子的事。肖战安静地吃菜，偶尔被问到就应两句。

陈屿坐在他旁边，也在吃菜。

不怎么说话。

但肖战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是偶尔侧过头，扫一眼，又移开。

肖战没在意。

吃到一半，陈屿的爸爸忽然开口。

“肖战现在在一中是吧？”

肖战点点头。

“一中的那可是重点！”陈屿爸爸看向自己儿子，“小屿，你看看人家，一中的，成绩肯定好。”

陈屿没说话。

低着头，继续吃菜。

“高二了吧？”陈屿爸爸又问。

“嗯。”肖战点头。

“那明年就高考了，准备考哪儿？”

“T市的大学。”肖战说。

“T市好啊，大城市。”陈屿爸爸眼睛都亮了，“我们家小屿也想去T市，你们以后可以多联系。”

肖战点点头。

“好。”

陈屿的爸爸看向自己儿子：“小屿，你加肖战微信没？”

陈屿愣了一下。

“……没。”

“那现在加。”

陈屿拿出手机，看向肖战。

肖战也拿出手机。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

“好了。”陈屿说。

他看了一眼肖战的头像。

一片空白。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总说：“你看人家肖战，多优秀。”

那时候他不服气。

现在，他坐在旁边，听着他爸夸这个人。

还是那么完美。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九点多，饭局散了。

肖战跟着爸妈回家。

走出饭店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

陈屿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再见。”他说。

肖战点点头。

“再见。”

回到家，肖战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是王一博的消息：

“饭局结束了？”

肖战打字：

“嗯。”

发送。

几秒后：

“累不累？”

他打字：

“还行。”

发送。

又一条：

“今天做题做吐了。”

肖战笑了。

他打字：

“不会的题记下来，回去给你讲。”

“好。”

“想你。”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

他打字：

“后天就回去了，乖，狗崽崽”

“狗崽崽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好啦晚安。”

陈屿也躺在床上。

他盯着手机里那个新加的好友。

点进去，翻看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他又点开对话框。

看着那个空白的头像。

想起今晚。

肖战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那么安静，那么得体。

他爸一直在夸他。

“一中的一看就是考T市大学的料。”

“成绩肯定好。”

陈屿听着，没说话。

但他把那些话都记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这样。

“你看人家肖战。”

“你怎么就不行。”

那时候他小，只能低着头。

现在呢？

他也在一中吗？

不是。

他在另一所中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成绩也就中等。

比他好的，一抓一大把。

但肖战不一样。

他是那个永远被拿来比较的人。

是那个永远压在他头上的人。

陈屿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今晚肖战的样子。

安静，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市里那条街上，隔着玻璃看见的那个画面。

寒假的时候，他去市里买东西，路过一家小店。

隔着玻璃，他看见了肖战。

和一个男生。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另一个。

那个笑。

那个眼神。

肖战那么完美的人，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陈屿忽然坐起来。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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