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楼顶的夕阳好像格外温柔，云霞铺满天际时，总映着角落里两人一猫的身影。

“肖战，你再给我讲一遍这道题呗。”

“王一博，这已经是第三遍了。”肖战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可它真的太难懂了……”王一博耷拉着脑袋，声音软乎乎的。

“最后一遍，再不会我可不管了。”

“好嘞！”

肖战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王一博听得似懂非懂，但攥着肖战手写的笔记，心里总算踏实些，想着回家再慢慢琢磨。

收拾书包时，王一博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道：“今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坚果怎么办啊？”

“把桌子挪到墙边，猫窝塞桌底，我去教室拿防雨袋罩上就行。”肖战随口答道。

“哇塞，肖战你也太靠谱了！”王一博眼睛一亮。

肖战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等他从楼下取来防雨袋仔细盖好，两人才并肩离开。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日子被试卷和公式填得满满当当。他们埋头在教室的课桌前，连去楼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前后桌的距离，本就足够让他们随时讨论难题。

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随着备考的紧张氛围渐渐消散。大概是所有人都忙着奔赴前程，没人再闲得去琢磨这些没根没据的闲话；又或许是他们从王一博那里没挖到半点想要的“料”，觉得无趣，便也就作罢了。

“王一博，今天该你去喂坚果了。”肖战笔尖顿了顿，提醒道。

“知道啦，等我写完这道题就去。”

“嗯，我等你。”

王一博应着，放下笔往楼顶去了。肖战收拾好东西，等了大约十分钟，还没见人回来。他笑着摇摇头，想着上去吐槽这小子磨磨蹭蹭，可刚踏上楼顶，就看见王一博跪在角落里，背对着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什么。

“王一博？”

肖战的声音落下，王一博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怀里的小猫闭着眼，安静得不像话。

“你怎么了？”肖战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视线扫过猫窝旁的血迹，还有小猫彻底失去呼吸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坚果？坚果……王一博，它怎么了……坚果你醒醒啊……”

积攒的情绪轰然崩塌，肖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坚果陪了他那么久。明明对猫毛过敏，他却把小猫养得干干净净、胖乎乎的，猫窝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

王一博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只小猫，连课间十分钟都要跑上来喂它，生怕小家伙饿着。

坚果也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乱跑乱闹，坚果乖乖趴在一旁，等着他们做完题来摸摸自己。

为什么这么乖的小猫，也有人忍心伤害？它那么信任人类，哪怕遭遇不幸，也只是蜷缩着，不跑不咬，安静得仿佛在认错。

肖战不知哭了多久，肩膀微微颤抖。最后，是王一博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沙哑：“肖战，我们好好送送坚果吧。”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两人在校外那棵大槐树下，安葬了小猫。他们选这里，是因为站在楼顶，恰好能看见这棵树的全貌，就像坚果，永远都在那个能望见夕阳的地方，陪着他们。

从坚果离开的那天起，肖战像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都沉在自己的世界里。王一博主动搭话，他多半是沉默以对，旁人的问候更是直接被隔绝在外。

“肖战，这道题我不太懂，能……”李念的话刚说了一半，肖战已经戴上了耳机，指尖在习题册上飞快滑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他这是怎么了？”李念愣在原地，满脸困惑。后座的王一博抬眼望了望肖战挺直却透着孤寂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朝着李念扬了扬下巴：“来，我帮你看看。”

“也行。”李念挠了挠头，虽然他也曾跟着传过王一博的闲话，但王一博向来不计前嫌，班里同学有不懂的题，大多会找他和肖战请教。

放学铃声一响，肖战收拾好书包便径直走出教室，这几天肖战总是这样，自顾自地走，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站在门口等王一博并肩而行。

这天，王一博终于忍无可忍。

放学路上，他快步追上肖战，不由分说拽着他往楼顶的方向走。

“放手。”直到踏上楼顶的平台，肖战才冷冷开口。

王一博缓缓松开手，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肖战，我知道你还在为坚果难过，可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得向前看啊。”

肖战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那棵高大的槐树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王一博，你知道是谁干的，对吧？”良久，肖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天安葬好坚果后，他回到家，开始刷hear，想着可能会有线索，果不其然他刷到了那段触目惊心的视频，有人声称这是王一博养的猫，用木棍活活打死了它，而发布视频、拍下全过程的，正是那个ID叫“一珩”的人。

“王一博……我可以说，坚果的死是因你而起的吗？”肖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失望与痛苦。

王一博低下头，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肖战的声音陡然提高。

“对不起……”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在两人心头。

“王一博，要不是你，坚果就不会死……”肖战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肖战……”王一博知道这件事终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审判。

肖战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只留下王一博一个人在空旷的楼顶，被暮色笼罩。

王一博开始查这个ip，最后得知那个叫“一珩”的，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王一珩。王一珩读高一，仗着是校长的儿子，在学校里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老大”。抽烟、谈恋爱，他样样带头，成绩更是稳居全校倒数，校外还总跟一群小混混厮混。他的母亲过分溺爱，把他惯得无法无天，校长也早已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这才把一直寄养在外的王一博接了回来。

回到家，王一博拨通了校长的电话，语气冰冷：“王一珩在哪？”

“你想干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带着警惕，“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不能踏入这个家半步。”

“我不会去你家，告诉我，王一珩在哪。”王一博的声音没有丝毫妥协。

“王一博！就因为一只畜生，你要去打你亲弟弟？”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刻王一博更加确信，伤害坚果的就是王一珩。

“他不是我弟弟。”王一博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知道，从校长这里问不出结果，只能自己去找。

另一边，肖战刚回到家，就被父母叫了出去：“战战，遥遥又跑出去了，她只听你的话，你快去把她找回来。”

“知道了。”肖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出门。以往肖遥顶多是去KTV，可这次他打去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嘈杂的音乐和起哄声。

“你在哪？”肖战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哎呀，哥你别管我了，我晚点会回去的。”肖遥的声音含糊不清。

“肖遥，你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肖遥的声音：“BX club……”

“肖遥，给你五分钟，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着！”肖战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妹妹从前去KTV他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然跑到了酒吧这种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地方，再加上坚果的事让他心绪不宁，语气自然重了几分。

可肖遥向来吃软不吃硬，以前听肖战的话，是因为肖战尊重她、从不疾言厉色。这次听到哥哥用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叛逆心理瞬间翻涌：“我就不出来！我偏不回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肖战气得攥紧了拳头，快步朝着BX club走去。快到门口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一博戴着鸭舌帽，脸色阴沉得吓人，正抬脚往酒吧里走。

肖战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王一博……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见肖遥还是没出来，肖战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他循着记忆中电话里的嘈杂声，朝着一个包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酒瓶破碎的声响。肖战心头一紧，连忙推开门，只见肖遥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两个男生正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周围还有两三个人，吓得不敢上前。再定睛一看，被打的人竟然是王一博，而动手的，正是他上次在KTV见过的、肖遥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王一珩。

“哥！”肖遥看到肖战，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哭着跑了过去。

肖战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妹妹身上，低声安抚：“别怕，哥带你出去。”他把肖遥送到大厅的沙发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跑回了包间。

此时，王一博正抄起一个酒瓶，眼神凶狠地朝着王一珩砸去。

“王一博！！”肖战厉声喝止。

王一博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的瞬间，王一珩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拿起旁边的酒瓶就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酒瓶碎裂，王一博的额头瞬间流出了鲜血。

肖战瞳孔骤缩，连忙冲过去推开王一珩，眼神冰冷地警告道：“我是肖遥的哥哥！你再敢动一下，我保证你永远都见不到她！”王一珩虽然是个混子，对谁都横，唯独对肖遥有着不一样的温柔。或许是这个年纪懵懂的好感，或许只是单纯的占有欲，总之他向来舍不得让肖遥受一点委屈。

王一珩愣了愣，看着肖战眼中的狠厉，最终咬了咬牙，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包间里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肖战……你怎么会来？”王一博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有些虚弱。

“王一博……我真是看错你了。”肖战的语气里满是失望，转身就要走，却被王一博一把拉住了手腕。

“肖战，你听我解释……”

肖战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王一博见状，起身关好包间的门，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沙哑：“肖战，王一珩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恨我，恨我被爸爸接回来，所以才会对坚果下手，他就是想让我痛苦……”

“所以你就想活活打死他，替坚果报仇？”肖战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不……不是的！”王一博急忙解释，“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错了，让他在hear上公开道歉，我没想过要打死他……”

“王一博，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一酒瓶砸下去，后果有多严重？”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前程吗？”

“我在意……”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满满的认真，“可我更在意你。”

“啊？”肖战愣住了。

“我不想你不理我，不想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王一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只要我帮坚果讨回公道，只要王一珩道歉了，你就会原谅我，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了……”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崩塌，肖战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你别哭啊！”王一博慌了神，连忙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对不起，肖战，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是不是傻！”肖战哽咽着，抬手捶了他一下

“我是傻！”王一博任由他捶打，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释然，“只要你肯原谅我，骂我打我都行，但别不理我……好不好”

“是我……是我对不起你。”肖战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天我因为坚果的事，情绪一直不好，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你身上，其实……其实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肖战……”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肖战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尽情地释放着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等他哭够了，王一博才轻轻松开他，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

肖战点点头，眼底还带着水光。

“肖战，等高考结束，我有句话想对你说。”王一博的眼神格外认真。

“为什么非得等高考结束？”肖战不解地问。

“秘密。”王一博笑了笑，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

“神经……”肖战嗔怪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完了完了！”肖战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王一博疑惑地看着他。

“肖遥还在大厅等着呢！”肖战说完，转身就往外跑。王一博连忙跟上，只见肖遥还蜷缩在沙发上，小声地掉着眼泪。

“哥！”看到肖战，肖遥立刻扑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肖战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我听你话，我以后都听你话，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肖遥哽咽着说。她年纪还小，从来没见过那样激烈的打架场面，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

王一博见状，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别哭啦，你看你哥哥没事，我这个大帅哥也没事，你那个……男朋友也没事，别担心啦。”

“哥，你和他认识啊？”肖遥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了看王一博，又看了看肖战。

“嗯，他是我同学。”肖战点点头。

“我是你哥最好最好的朋友！”王一博连忙补充道，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肖战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哥……”肖遥拉了拉肖战的衣角，欲言又止。

“好了，哥带你回家。”肖战摸了摸她的头。

“嗯。”

“肖战，我送你们回去吧。”王一博说道。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处理一下伤口。”肖战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额头。

“好吧，那明天见～”王一博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等等。”肖战叫住他，转头对肖遥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对面买点东西就回来，他不是坏人，你别怕。”

肖遥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肖战快步跑到对面的药店，买了碘伏、纱布和创口贴，回来递给王一博：“给，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好～”王一博接过东西，脸上乐开了花，眼角眉梢都透着开心。

“走了。”

“嗯～明天见！”王一博朝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肖遥突然开口问道：“哥，刚刚那位真的是你好朋友吗？”

“嗯。”肖战应道。

“可哥你以前从来不跟这种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凶的人做朋友的。”肖遥小声说道。

“肖遥，”肖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哥，那你怎么看一珩？”肖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肖战顿了顿，不知道肖遥是否知道坚果的事，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哥，那个虐猫的视频不是一珩发的，他也不是真正虐猫的人。”肖遥轻声说道，“他虽然看起来像个混混，但其实人不坏，只是当初看错了人，跟那些小混混混在了一起，现在想脱身也难了……”

“肖遥，如果以后他逼你做什么，或者你遇到任何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知道吗？”肖战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严肃。

“我知道了。”肖遥点点头，“那哥，你能不能告诉你的朋友，一珩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肖遥，”肖战的语气沉了下来，“不管他是不是虐猫的人，他把你带到酒吧这种地方，就是不对。你们都还未成年，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想想后果有多严重？”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哥哥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也不是不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有些红线不能踩，有些底线不能碰，你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肖遥低下头，小声说道。

“饿了吗？”肖战看着妹妹耷拉着的脑袋，心疼地问道。

“有点。”肖遥点点头。

“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听到吃的，肖遥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