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一博没来学校。

肖战盯着草稿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竟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种认知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无奈的涟漪，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在胸腔里轻轻沉坠。他反复回想昨晚的争执，王一博紧绷的侧脸在脑海里交替浮现，那股莫名的情绪便愈发浓重，连自己都摸不透缘由。

“一博这小子怎么没来？”李念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疑惑。

肖战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

这一天格外漫长。课堂上老师的讲课声变得模糊，刷题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也失去了焦点，肖战的思绪总不由自主飘向王一博，他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肖战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犹豫片刻后，还是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很有默契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少年倚在槐树干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见脚步声，王一博抬眼看来，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明亮的笑：“肖战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等你好久了。”

肖战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开门见山：“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

王一博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我……我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肖战追问。

“因为……”王一博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因为我不太舒服，感冒了。”

“王一博……”肖战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没说出口的是，昨晚王一珩一回家，就被他妈妈抓了个正着。王一珩妈妈从朋友那里得知儿子是被王一博打的，当即不依不饶地闹到了校长这里，言辞激烈地要求王一博退学。校长百般调解无果，最后只能折中让王一博休学，但保留他的高考资格。

王一博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肖战，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肖战看着他明显言不由衷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无奈地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街道。沉默了片刻，肖战先开了口：“王一博……”

“嗯？怎么了？”王一博立刻侧过头看他。

“你有考虑过高考考去哪里吗？”

“当然有，”王一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清北大学啊。”

“离家太远了……”肖战轻声说。

“可我啊”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执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想事成。”

肖战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的眼睛，认真地说：“王一博，那……我们一起去清北吧。”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笑什么？”肖战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嘻嘻嘻，”王一博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我高兴啊。”

“你……你高兴啥……你……”肖战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王一博却还在傻笑，那直白又灿烂的笑容，让肖战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也更热了。他慌忙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走了。”

“行，一起走。”王一博立刻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朝着公交站走去，路上，肖战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王一博，其实你家根本不用坐公交的吧？”

王一博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眼神慌乱起来，像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孩子：“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肖战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王一博，谢谢你。”

话音刚落，远处的公交车恰好缓缓驶来。肖战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快步上了车，只留下王一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脸颊烫得惊人。

公交车缓缓开走，车窗里的肖战偷偷望着窗外那个愣在原地的身影，耳朵也红得快要滴血；车窗外的王一博望着渐渐远去的公交车，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谢谢你”，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等王一博反应过来时，公交车已经开出去一段路了。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拔腿就朝着公交车行驶的方向追了上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校服外套被吹得鼓起，他一口气跑了三站地，才终于在肖战下车的站点追上了正往家走的少年。

“肖战！！！”

王一博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战猛地回头，看到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薄汗的王一博，脸上写满了震惊：“你……你跑过来的？”

“呼……让我……喘口气……”王一博弯着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肖战拉着他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递给他一张纸巾。

“肖战……其实我有话跟你说。”王一博平复了呼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啊？”肖战看着他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一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羞涩，“可我听李念说，你一般不会给人你的联系方式，连他也没有，所以我不敢要……其实……”

肖战这才恍然大悟。他确实不喜欢和别人深交，习惯了独来独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一博在他心里，已经算不上“别人”了。

“其实什么？”他追问。

“其实我今天不去学校，是因为……我被休学了。”王一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诚。

“啊？为什么呀？”肖战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着急。

“你先听我说，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王一博连忙解释，“校长……也就是我爸，他说给我请了家教，这样学习会更高效一点。而且我只是不去学校，不是不能参加高考。”王一博觉得瞒着肖战不行，只能通过这种半真半假的形式，而且他怕肖战生气……他也不知道为啥，他很是在意肖战的情绪

“你答应了？”

“嗯，”王一博点头，眼神坚定，“我想高效率学习，想跟上你的脚步，这样才能跟你一起考上清北。”

“王一博，你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完全有机会考上清北的，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肖战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不够的，”王一博摇了摇头，“我偏科严重，离清北的分数线还差一些。所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你觉得……挺好？”肖战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嗯。”王一博重重点头。

肖战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王一博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低落，连忙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了，之前我住的公寓确实不在这条街，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啊？什么意思？”肖战愣了一下。

“字面意思喽。”王一博笑得有些神秘。

“你要搬家？”

“差不多～”王一博拖长了语调，忽然凑近了些，“哎，要不我干脆租你家小区那边吧？”

“你……你住我家小区干什么……”肖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方便见……咳咳，”王一博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是家教老师要求的，而且还方便跟你沟通学习啊。虽然我请了家教，但我们晚上还是要一起刷题的呀，家教老师能比得上我们数学天才肖战吗？”

肖战被他夸得忍不住偷笑，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你记得帮我看看你们小区有没有人租房子哈。”王一博趁热打铁。

“行。”肖战答应下来。

“那我走了。”王一博站起身。

“嗯。”

王一博刚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折了回来，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又裹着些许忐忑，小声开口：“肖战……那个，你要是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所以……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我保证，绝不打扰你！”

肖战望着他这副紧张又满心期许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手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王一博心领神会，立刻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摊开。肖战垂着眼，笔尖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力道轻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年头，明明拿出手机就能直接输入，加个微信联系也更方便，可不知怎的，肖战偏选了这样最笨拙的方式，王一博也甘之如饴地静静等着，掌心稳稳托着那份独有的心意。

“OK～”王一博盯着掌心里的号码，笑得像个得了心仪糖果的孩子，眉眼间满是雀跃，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嘻嘻。”

“那我走了。”肖战的耳尖早已红透，转身就要离开，才走两步却忽然顿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拂过耳畔：“也不是不能打扰。”

话音落，他没等王一博回应，便快步往前走去，步子越来越急，竟像是在落荒而逃。

王一博站在原地，目光凝着掌心的字迹，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傻站着笑了许久，连掌心残留的笔墨温度，都暖得他心底甜丝丝的。

他小心翼翼把肖战的号码存进手机，通讯录里寥寥两人，一个是妈妈，另一个，便是肖战。

存好号码，王一博还是忍不住用手机号搜了搜微信，果然，手机号就是微信号，他顺顺利利就加上了好友，心里暗自窃喜，只觉得自己这下可算机灵。肖战这人也不怎么看手机，这会不知怎的，一下就同意了

——嗨～

——王一博？

——正是在下～

——我刚问过我妈了，她说今晚在小区群里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你和阿姨了。

——不麻烦

——对了，明天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把顶楼那几本册子帮我顺回来？

——可以。

——谢谢你。

——不客气。

王一博对着屏幕斟酌半晌，怕多说两句惹肖战烦，正打算结束话题，肖战的消息却先一步弹了进来。

——王一博，你休学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

王一博心里一跳，慌忙抓起手机回复。

——不是的！我就是怕你误会才跑了三个站。

——误会？

——对，真的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你不用因为这件事多想，真的没什么的

——其实今天，我确实因为这件事分了心。

肖战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竟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换作以前，他绝不会将这般心绪宣之于口，更不会像此刻这样，攥着手机躺在床上，忍不住偷偷傻笑。

肖遥端着一杯牛奶过来，刚敲了下门，肖战就吓了一跳，飞快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哥，牛奶。”

“嗯，进来吧。”

肖遥走进来，一眼就瞧见肖战泛红的脸颊，满脸疑惑：“哥，你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啊？”肖战愣了一下，慌忙掩饰，“没……没事。你作业都写完了？”

“写完啦。”

“那早点去休息。”

“好～晚安，哥。”

“晚安。”

等肖遥带上门离开，肖战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赫然跳着王一博的消息：

——肖战，你就是太善良了，心软又爱自己内耗。以后别这么辛苦，有什么事别憋着，尽管说就行了，有我罩着你！

肖战看着那句话，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偷偷笑了起来。

——知道了，我要复习了。

——好，那你专心复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我垫底，你别再回了，晚安～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那句“晚安”，手指在对话框上摩挲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熄了屏。

他攥着手机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肖战红着耳朵逃跑的样子，掌心残留的笔尖温度，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打转，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从此王一博的微信好友列表里多了个名字，他忍不住点进去看了又看，肖战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张傍晚的天空，没有朋友圈入口，干净得像他本人。王一博犹豫了好久，把聊天框置顶，又设置了特别提醒，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心里甜丝丝的，连窗外的月光都觉得格外温柔。

肖战盯着屏幕上最后那句晚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本上，肖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写了一会卷子才去洗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