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无论肖战说多重的话、怎么数落他,王一博都一声不吭,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王一博!!我上厕所你都跟着……”肖战又气又无奈。
“我怕你迷路。”王一博理直气壮。
“拜托,我在这儿都待一个月了。”
“我不管。”
“真是无语。”
肖战让他一起复习,准备参加成人高考,王一博二话不说就照做。
某天傍晚,肖战埋在书本里抬头,撞进对面人专注的目光里,一瞬间,时光仿佛倒退回多年前——两人也曾这样并肩坐着,为了高考一起挑灯夜读。
偏偏这时,有路过同学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熟悉的旋律漫开来:
“光,落在你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静了下来。肖战认真开口,声音轻却坚定:“王一博,如果你成人高考考过了,我们就重归于好。”
“成人高考?”王一博愣了一下。
“嗯。”肖战微微颔首,“我考研想报本校,如果你能通过成人高考考上清北,也算没违背当初的约定。”
王一博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我能行吗?”
“王一博,你这几年凭自己本事撑起这个考研机构,已经很了不起了。成人高考对你来说,难度并没有那么大……”肖战顿了顿,故意放缓语气,“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跟我重归于好?就当我没说过。”
“不!我考!!我考就是了!你可别后悔啊!”王一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绝不后悔。”
“嘻嘻,那我先去准备资料!不对,我得先去报名!刚好都九月份了!”王一博兴奋得像个孩子,又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战战,明年我先考成人高考,你再考研,要是我考上了你没考上,那咋办啊?”
肖战又气又笑:“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开玩笑的啦!战哥就没有考不好的试卷!我去准备啦!”
王一博屁颠屁颠地跑开,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成人高考,只是年纪渐长,收入稳定,工作里也能学到东西,便渐渐觉得没必要。可肖战一句话,就让他熄灭已久的自信心重新燃了起来,况且只要能让肖战原谅自己,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那段日子,两人的相处状态,完完全全回到了年少时最亲密的模样。
转眼就到了王一博成人高考的日子,肖战推掉手里所有事,全程陪考,守了整整两天。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他满心欢喜地捧着一束鲜花,站在考点门口等着,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历史,再一次残忍重演。
王一博又消失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这样又一次人间蒸发……
肖战从艳阳高照等到暮色四合,考点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明明心里清楚,王一博不会出来了,明明知道,这人又一次骗了他,可他就是不甘心,倔着脾气,一直等到天黑。
为什么?
两次了,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所有未来,等两人都考上,就在学校对面租一间小房子,一起养一只温顺的猫,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难道这一切,又要泡汤了吗?
眼泪再也憋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肖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六月的天,黑得很晚,他就那样站着,从白昼等到深夜,等到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夜色吞没。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考研机构找人,机构里的同事都摇头说没见过。
负责人看着他苍白的脸,反问一句:“一博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一句话,扎得肖战心口生疼。
是啊,他本该和自己在一起的。
可他又去了哪里?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不告而别?
肖战等了整整一周,音讯全无。
最终,他咬着牙,麻木地收拾好行李,硬着头皮联系了导员,买了回重庆的票。
这座充满希望又让他彻底心碎的城市,他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从重庆逃到北京,又从北京逃回重庆,他早已无处可去。
从一个满是王一博回忆的城,辗转回到另一个处处都是王一博影子的城,兜兜转转,始终逃不开……
肖战忽然清醒,这几年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睁眼闭眼,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可为什么,王一博偏偏要一次又一次,这样伤他,而他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原谅王一博……
回到重庆,肖战装作一切如常,跟家里说想在家安心备战考研,不过三个月时间,待在家里更踏实。
“哥~”肖遥放暑假回来,顺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主修舞蹈。
肖战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哎!刚弄好的造型都乱了!”
“肖遥,陪哥哥出去走走?”
“好啊。”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还是不自觉地来到了嘉陵江边。
“哥,我听说这棵老槐树要被移走了。”
“为什么?”
“这片区域要改造重建了。”
肖战没再说话,目光定定地落在槐树下当年两人常待的位置,沉默得让人心疼。
“哥……我听小波哥说,你……又遇到他了。”
“嗯。”
“他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再来找你!他人在哪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
“哥!你能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啊!”
“肖遥……我以为,我们能把当年的遗憾都补上。”
“意思是……他又消失了?”
肖战依旧沉默,算是默认。
肖遥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给王一珩,这俩人倒是挺能熬的
“王一珩!分手!我告诉你,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要是再敢出现在我哥面前,我饶不了他!还有你,一起滚!”
“遥遥……你、你等一下!”
“等什么?有什么好狡辩的!”
“遥遥,他……他在我家。”
“什么?他在重庆??!!”
肖战猛地抬眼,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光,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肖遥?谁在重庆?”
“哥……”
“肖遥,你说话……我求你了,是谁在重庆……是王一博对不对?”
肖遥艰难地点了点头。
肖战几乎是抢过她的手机,语气急促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王一珩,让王一博接电话。”
“战哥……”
“快点!”
“战哥,他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肖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你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他。我会一直等,他不来,我就不走。”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哥……”
“遥遥,你先回去吧。”
“你……好,那我走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肖遥知道,这种时候只能给他空间。她没有真的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视野刚好的位置,远远守着肖战,同时发消息给王一珩,勒令他务必把王一博带过来,否则立刻分手。
肖战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王一博。
他暗自揣测,对方大概不会来了,更不会在意自己在这里枯等多久,可此刻,王一博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面前。
“肖战,我时间不多,有话就直说。”
肖战一时语塞,只觉心头又气又涩。
“有话快说?这话难道不该是我对你说吗?王一博,这一次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规划好我们的未来,你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王一博只是沉默。
“你看着我,王一博,告诉我,你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事?”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王一博,你是哑巴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安静。王一博垂着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肖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入冰冷的谷底,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颤抖与疲惫:“你不说是吗?不说……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沉默依旧,像一堵密不透风、推之不倒的高墙,硬生生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肖战没有回头,决绝地转身离开,只留下王一博独自一人,静默地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有苦难言,满腹委屈与苦衷,却半个字都不能说。
这一切的缘由,还要从那年回河南说起。王一博当初对肖战解释得含糊潦草,刻意隐去了太多不能言说、也不敢言说的细节与真相。
当年的秘密,是从母亲一笔尘封多年的高利贷开始的。
王一博母亲生他时孤身一人,走投无路之下借了高利贷,而这笔债的债主,偏偏就是王一博父亲如今的妻子、王一珩的亲生母亲。
说这是巧合,不如说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报复,王一珩母亲本出身优渥,家族产业与高利贷毫无干系,却偏偏在河南开设这样的公司,目的再清楚不过:丈夫背叛家庭,她恨透了这位插足婚姻的“小三”,却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只想用最狠的方式,一步步将人逼上绝路。
真相被撕开的那天,正是他们母子回河南的日子。王一博父亲从火车站将他们接走,直接带去了王一珩家,那场鸿门宴上,所有人都在。王一珩母亲冷漠地抛出所有真相,字字诛心,王一博母亲当场情绪崩溃,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送到医院后,一纸乳腺癌中期的诊断书,将王一博的人生彻底推入深渊。
那一夜,他被迫长大。曾经憧憬的大学,瞬间成了遥不可及的负担,为了母亲的治疗费,为了那笔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他只能拼尽全力活着。
父亲也曾背地里偷偷转来钱,可他一分未收。在王一博眼里,这个男人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是毁掉他和母亲一生的罪魁祸首,他恨透了这份虚伪的弥补,更不想欠他分毫。
反倒是王一珩,成了这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意外。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顽劣的少年,变得沉默、懂事,甚至打心底里认可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主动坦白了当年虐猫事件的全部真相,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次次悄悄帮王一博垫付母亲的医药费,成了黑暗里一点微弱的光。
那几年,王一博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白天送外卖跑断腿,傍晚摆摊到深夜两点,收摊后又赶去小区当保安,三份工连轴转,勉强凑够每月的利息与基本生活费,撑着他和母亲摇摇欲坠的生活。
熬了无数个日夜,他以为自己终于还清了债务,母亲的病情也渐渐有了好转,建立了考研机构,与自己心爱的人重归于好,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似乎终于要透出一丝光亮……
可就在成人高考的最后一天,父亲再次将他带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
王一珩母亲看着他,发出一连串刺耳又疯狂的笑:“哈哈哈哈哈,王一博,听说你参加了成人高考?”
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浑身发冷。
“你以为债还清了?”
她将一本厚厚的账本甩在他面前,高利贷本就是个无底洞,无论他还上多少,都只是对方眼中微不足道的数字。哪怕他拼了命填平账面,只要她一个响指、一句话,就能让他再次背负上永远还不清的巨债。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还清了吗?王夫人,我保证,我和我妈从此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您面前,求求您,放过我们吧。”王一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尊严哀求。
“放过你们?野种和小三?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女人的眼神阴鸷如蛇,字字狠戾,“王一博,你给我记住,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还有你那快死的妈——”她忽然转头,厉声喝道,“王一珩!”
王一珩猛地一颤,脸色发白:“妈……怎、怎么了?”
“听说你很会献爱心,很会帮别人是吗?”
“我……”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卡,我全部停掉!”
王一博怔怔看着手足无措的王一珩,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下一秒,王一珩的手机急促响起,而与此同时,新的债务,再一次死死压在了王一博的肩上,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那些他拼了命熬过来的日夜,那些咬紧牙关扛下的三份工,那些省吃俭用一点点填进去的钱,在王一珩母亲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手就能推翻的游戏。他想开好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的考研机构,他想读书,他想重新开始,他想和肖战一起走向规划好的未来,可这一切,在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我不放过你”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母亲的病还没痊愈,随时可能复发;新的债务从天而降,压得他直不起腰;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敢拉着肖战一起坠入深渊?
他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活得像条丧家之犬,不能说他连未来都不敢拥有,不能说他每一次消失都是在泥沼里挣扎,更不能说,他每一次对肖战的冷漠与沉默,都是在拼命把对方往外推。
他爱肖战,爱到愿意把所有光明都留给对方,自己独自留在黑暗里腐烂。
所以当肖战红着眼问他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肯看他的时候,王一博只能死死垂着眼,让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绝望与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玻璃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什么?
说他欠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说他母亲重病缠身随时会倒下?
说他连明天都不知道怎么活?
说他根本配不上肖战精心规划的未来?
他不能。
他只能沉默。
用最残忍的沉默,推开最爱的人。
直到肖战颤抖着说出那句“那我们就结束吧”,王一博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裂,鲜血淋漓,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看着肖战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里,王一博才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漫开控制不住的红。
他有苦,说不出。
有爱,不能认。
有痛,只能咽。
风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冷,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像。
这一次,他是真的,把他的光,彻底弄丢了。
肖遥从咖啡厅里快步冲出来,径直走到王一博面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
“王一博,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请你永远从我哥的生活里消失!如果你再敢去找他,再敢让他受半分委屈,我肖遥保证,我绝不会放过你!!!!!还有,替我转告你弟弟,我们肖家,从今往后,和你们王家半点儿瓜葛都不会再有!”
“你和我哥结束了,我和王一珩,也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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