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钟楼坠落的异乡人

西蒙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的。

眼皮沉重得像糊了铅，鼻腔里灌满了石墙发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他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胳膊被什么东西硌着——低头看去，是一张铺着粗麻布的硬板床，身下的被褥硬邦邦的，边缘还打着补丁。

这不是他的房间。

西蒙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无数细碎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里：窗外风掠过石像翅膀的呜咽声、走廊尽头滴水的滴答声、隔壁房间钢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甚至还有墙缝里老鼠啃噬木头的窸窣声……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尖锐又清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捂住耳朵，蜷缩在床上，试图让那些声音消失。可越是用力，那些声音就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隔壁钢笔写字的力道变化——时而轻缓，时而急促，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西蒙的混乱。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少女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把修长的银色狙击枪，枪身泛着淡淡的月光色，枪口还装着一个精密的瞄准镜。少女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梳成利落的马尾，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森林里的湖水，正平静地打量着他。

西蒙愣住了。

少女的制服上绣着一只展开翅膀的猎鹰，胸口别着一枚刻着“堡垒学校”的徽章。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制服，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狙击枪——那枪身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不是机械制造的痕迹。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西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少女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陶制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我叫利娅，精灵族。这里是堡垒学校，异族联盟创办的精英训练基地。”她顿了顿，碧绿色的眼睛扫过西蒙的脸，“昨天你从钟楼顶端掉下来，被巡逻队发现，送到了医务室。医生说你是‘无籍者’，没有种族登记，也没有入学记录。”

钟楼坠落？

西蒙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到了这里。什么异族联盟，什么精灵族，简直像天方夜谭。

“无籍者？”西蒙皱起眉，“我是人类，普通的人类。”

利娅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狙击枪。“那你听听这个。”

狙击枪的齿轮轻轻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嗒声。西蒙的耳朵猛地一跳，那声音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他的听觉神经。他甚至能听见枪膛里那颗特制子弹的轻微晃动声，以及瞄准镜镜片折射光线的微弱嗡鸣。

利娅的眼神变得有些惊讶：“你能听见？”

西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这些，以前他的听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是月光木做的狙击枪，精灵族的特制武器，齿轮转动的声音比蚊子振翅还轻。”利娅把狙击枪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普通人类根本听不见。医生说你坠落的时候，体内的种族天赋觉醒了。只是……你的种族，暂时查不出来。”

西蒙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和以前一模一样，可那些蜂拥而至的声音却在提醒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利娅！医务室的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利娅应了一声，转头对西蒙说：“你先好好休息。学校的制度很严格，没有登记的无籍者，要么被遣送，要么被编入训练小队。看你的样子，应该会被编入后者。”

说完，利娅转身走出了房间，银色的狙击枪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走后，那些细碎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西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着去分辨那些声音——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隔壁房间门口，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艾伦学长，猎鹰族首领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那个无籍者的天赋很特别，八大族很感兴趣。今晚的巡逻路线，我已经调整好了。”

“是。那精灵族的那个狙击手……”

“暂时别动她。她的透视眼还有用。等那个无籍者的天赋确认了，再一起处理。”

艾伦学长？猎鹰族首领？八大族？

西蒙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对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堡垒学校的建筑都是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远处的训练场上，穿着各色制服的少年正在训练，他们的动作矫健，有的背后长着翅膀，有的手臂上覆盖着鳞片。

这不是梦。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属于异族的世界。

而他，一个突然坠落的无籍者，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场阴谋里。

傍晚的时候，医务室的老师来了。那是一个矮胖的地精族，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他给西蒙做了一系列测试，最后皱着眉说：“听觉天赋远超常人，能捕捉到0.1分贝以下的声音波动。种族……未知。暂时编入混合种族训练小队，编号07。”

地精老师递给西蒙一套银灰色的制服，和利娅穿的一样，只是胸口没有徽章。“明天早上六点，到中央训练场集合。迟到一分钟，罚跑十公里。”

西蒙接过制服，点了点头。

回到分配的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张床上都铺着被褥，却没有人。西蒙把制服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世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高耸的塔楼上，给灰色的石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训练场上的少年们已经散去，只有几个巡逻兵在来回走动，他们的制服上绣着猎鹰的标志。

西蒙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巡逻兵腰间对讲机的电流声，听见了远处森林里狼嚎的声音，还听见了……床底传来的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他蹲下身，掀开床底的木板——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图案。

西蒙把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和利娅胸口的徽章很像，只是上面的猎鹰图案被改成了齿轮。徽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心艾伦。”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西蒙把纸条和徽章放回盒子里，重新藏到床底。他靠在床边，心里乱糟糟的。艾伦学长，就是刚才在隔壁房间说话的那个人？那个温和的声音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

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利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她看到西蒙，愣了一下，然后把一个苹果扔给他：“看来你就是我的新室友了。混合种族小队，四人间，另外两个队友明天才到。”

西蒙接住苹果，说了声谢谢。

利娅坐在自己的床上，开始擦拭她的狙击枪。月光木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动作专注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刚才在医务室，老师说你的天赋是超级听觉？”利娅突然开口。

西蒙点了点头：“好像是。”

“很厉害的天赋。”利娅说，“在战场上，听觉比视觉更重要。尤其是在黑暗里，你的耳朵就是最好的武器。”她顿了顿，看向西蒙，“不过，在这个学校里，天赋太强，不一定是好事。”

西蒙的心一动：“为什么？”

利娅放下狙击枪，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八大族。他们掌控着异族联盟，最喜欢收集有特殊天赋的异族。一旦被他们盯上，要么为他们效力，要么……消失。”

“八大族是什么？”西蒙追问。

“猎鹰族、精灵族、狼人族、地精族、吸血鬼族、半机械族、石巨人族、影族。”利娅一字一顿地说，“这八个种族，是异族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他们创办了堡垒学校，名义上是培养精英，实际上是在筛选天赋异禀的异族，为他们所用。”

西蒙的心跳漏了一拍：“影族？”

“嗯。”利娅点了点头，“影族是最神秘的种族，他们能操控影子，隐匿行踪，听觉和嗅觉都远超其他种族。不过，影族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据说最后一批影族在百年前的战争里灭绝了。”

西蒙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能听见那些细微的声音，想起自己坠落时觉醒的天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夜深了，宿舍里很安静。利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西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的耳朵里，还能听见远处艾伦学长房间里传来的低语声，以及钟楼顶端传来的，像是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他轻轻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西蒙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从他坠落钟楼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一场围绕着他的阴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