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铃声响起，天又雾蒙蒙的，仿佛又要下雨般。

　　许厌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眼睛一直往斜处瞟着。温古今天有些沉默，许是昨天赵横来找事，他心里的阴影还没过。

　　就在许厌拉好书包拉链，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说“走了…”的时候。一个男生探出半个脑袋在教室后面，向温古招招手：“温古！外面有人找你出去一趟，说是有急事。”那个男生说完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便匆匆的跑开了。

　　温古愣了一下，随后说到：“好的，我马上就来！”他转身转向许厌，随即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灿烂的笑容：“许厌…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我们待会儿一起走。”

　　许厌没吭声，只是别过脸，脸朝向窗外，算是默认。

　　温古跟着那个男生快步离开了。教室里人声嘈杂，逐渐空荡。许厌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许厌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年纪的人都在同一层，就算是外班的学生，有事也不会过去这么久也不回来。一种不安的感觉，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许厌的心头。他又想起昨天温古瞬间苍白的脸，想起赵衡那充满恶意的眼神。那个来叫走温古的男生……他以前似乎见过，和赵衡那伙人走得挺近。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许厌“腾”地站直身体，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出了教室，朝着与物理办公室相反的方向——那条通往学校后门、偏僻少人的小巷跑去。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只有温古一人。

　　他靠着湿漉漉的墙壁，蜷缩在地上，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领口松开了，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胳膊上有一片刺目的擦伤，正渗着血珠。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极其轻微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微弱得几乎要被渐渐大起来的雨声淹没。

　　许厌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颤抖的背影，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雨巷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古似乎听到了，抽泣声猛地一停，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赵横干的？”许厌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

　　温古点了点头，动作微小。过了几秒，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低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他说…昨天的事没完……让我离你远点……不然……见一次……打一次……”他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忍住眼泪，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拽我……推我……骂我……说我是……是只会躲在别人后面的……”

　　后半句话淹没在剧烈的哽咽里。那些肮脏的辱骂，那些刻意的推搡和威胁，显然不止于此。

　　许厌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古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丢下一句冰冷的“自找的”或者干脆转身离开。

　　可是他没有。

　　许厌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努力想在他面前维持一点体面的温古，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红肿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同样湿漉漉的倒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从未想过，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事情——他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将蜷缩在地上的温古轻轻拉了起来，然后，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温古先是愣住了，随即，那压抑许久的恐惧、委屈、疼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缺口。他先是小声地、断续地呜咽，然后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他紧紧攥着许厌后背湿透的布料，眼泪混合着雨水，浸湿了许厌的肩膀，滚烫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物，一直烫到许厌心底最坚硬也最柔软的角落。

　　许厌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一只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雏鸟。

　　赵横……

　　他在心里，用最冰冷、最清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怀里温古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疲惫的抽噎。许厌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

　　有些账……真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