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从犯罪现场回到警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
抬起头,镜中的影像让他顿了顿。
镜子里的他,三十岁,刑警队副队长,眼中有熬夜的红血丝。而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灰色数字:42年7个月3天11小时22分。
数字在缓慢跳动,秒数递减。
刘耀文移开视线,推开隔间的门。洗手间里还有两个加班的同事。小李头顶上是51年2个月,老张的是8年4个月——老张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年,数字很准。
这种能力从他十岁那年开始。一场车祸,母亲当场死亡,父亲在ICU挣扎了三天。
小刘耀文守在病房外,眼睁睁看着父亲头顶的数字从3天跳到2天,再到1天,最后归零。
父亲咽气的那一刻,他晕了过去。醒来后,世界就变了。
每个人头上都开始出现数字,从新生儿漫长的80+年到临终者短暂的几小时不等。
刘耀文花了二十年学会与这些跳动的倒计时共存,学会在同事头上的数字突然大幅缩短时,若无其事地提醒他们去做体检。
他擦干手,走出警局。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陌生,路灯把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住的小区离警局不远,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电梯缓缓上升,在七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时,刘耀文正低头查看手机上的案情简报。一个身影走进电梯,带着淡淡颜料的味道。
刘耀文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新邻居站在电梯按钮前,背对着他。那人身形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露出的一截手腕很细。而在他头顶上,一行鲜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30天0小时0分13秒】
红色。刘耀文从未见过红色的数字。
通常的数字是淡灰色,濒死者的会变深,但从未如此刺眼的红,像是用血写成的警告。
数字开始跳动:12秒、11秒、10秒...
“麻烦按一下九楼,谢谢。”新邻居转过身,声音温和。
刘耀文这才看清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近乎脆弱,眼睛很亮,像某种小动物。他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刘耀文。
“九楼?”刘耀文机械地重复。
“嗯,我住907,刚搬来。”年轻人微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你是七楼下的?我们算邻居了。”
刘耀文的手指停在半空,最终按下了9。
电梯继续上升,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刘耀文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那行红色数字上:
30天0小时0分3秒
2秒。
1秒。
数字跳动,变成了29天23小时59分59秒。
一个月。这个人只剩下一个月寿命。
电梯“叮”一声停在九楼。年轻人走出电梯,回头笑着说:“我叫宋亚轩。以后请多关照,警官~”
刘耀文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宋亚轩指了指他腰间露出的手铐挂扣,“这个,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嗯,警局的味道。消毒水、咖啡、还有...”宋亚轩耸耸肩,“一种疲惫的味道。晚安。”
907的门轻轻关上。
刘耀文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直到电梯门自动闭合。他按下7楼,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红色数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二十九天后,这个叫宋亚轩的年轻人会死。
接下来的三天,刘耀文试图专注于手头的案件——一系列手法相似的抢劫案,嫌疑人专挑深夜独行的女性下手。
证据零零散散,监控画面模糊不清,组里每个人都焦头烂额。
但无论他在分析证据还是询问证人,那行红色数字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跳进他的脑海。
29天18小时42分11秒
它在不断减少。
第三天傍晚,刘耀文提前下班。他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啤酒和速食,结账时犹豫了一下,又多拿了一盒草莓——他记得母亲说过,看望新邻居该带点小礼物。
907的门铃响了很久才开。宋亚轩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脸上有一抹蓝色的油彩。
“刘警官?”他有些惊讶,“有事吗?”
“刚下班,顺便给你带了这个。”刘耀文举起草莓,“乔迁礼物。”
宋亚轩眨眨眼,然后笑了,“谢谢,请进。不过屋子很乱,我刚在打扫。”
907确实很乱,但乱得有章法。客厅被改造成了画室,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色彩大胆狂放,与宋亚轩温和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
地上铺着防尘布,摆满颜料、画笔和调色盘。
“你是画家?”刘耀文问。
“插画师,偶尔接点商业委托。”宋亚轩摘下围裙和手套,洗了手,找出两个相对干净的杯子,“喝茶吗?只有绿茶。”
“好。”
刘耀文在有限的沙发空间坐下,目光扫过房间。画室虽然乱,但生活区整洁得不自然——厨房台面一尘不染,书架上书籍按颜色排列,连鞋柜里的鞋子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种极致的整洁让刘耀文刑警的本能微微警觉。
“一个人住?”他问。
“嗯。”宋亚轩端来茶,在他对面坐下,“刘警官是一个人住七楼?”
“对。父母都不在了。”
“我也是。”宋亚轩平静地说,“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刘耀文顿了顿:“抱歉。”
“没什么。”宋亚轩啜了口茶,“刘警官当刑警多久了?”
“八年。”
“一定见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吧?”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头顶的数字:29天15小时20分33秒。
红色的,像伤口。
“见过一些。”他说。
“会做噩梦吗?”
这个问题很私人。但宋亚轩问得自然,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好奇。
“偶尔。”刘耀文如实回答。
宋亚轩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调色刀,在画布上刮掉一块颜料,“这幅画不太对。颜色太满了,没有呼吸的空间。”
“艺术我不懂。”刘耀文说。
“其实很简单。”宋亚轩背对着他,“画画就像活着,需要留白。太满会窒息,太空会虚无。平衡最难把握。”
刘耀文看着他纤细的背影。白色T恤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太瘦了,他想。
“你...”刘耀文开口,又停住。
宋亚轩回头:“嗯?”
“你平时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刘耀文说得很慢,“这附近虽然治安不错,但最近有几起抢劫案,还没抓到人。”
“我会注意的。”宋亚轩微笑,“谢谢刘警官关心。”
“叫我耀文就行。”话一出口,刘耀文自己都愣了。他很少让陌生人直呼其名。
宋亚轩眼睛弯了弯:“那亚轩就好。”
刘耀文离开907时,数字跳到了29天14小时58分07秒。
他回到自己公寓,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火。
他想保护这个人。
这个念头清晰而突兀。二十年来,他看过无数倒计时,从婴儿到老人,从陌生人到同事。
他学会不去干预——因为试图干预的结果往往更糟。
他曾提醒一个头上数字只剩三天的朋友去医院,朋友检查出晚期癌症,在极度痛苦中熬了两个月,比原本的死亡时间更痛苦。
死亡有它的轨迹,他干涉不了。
但宋亚轩不同。
那红色太刺眼,那笑容太干净,那种不知死亡将近的无辜让人无法忍受。
手机震动,是队里的消息:抢劫案有了新线索,嫌疑人可能住在城东旧区。
刘耀文回复“收到”,放下手机。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而在楼上九层,一个年轻人只剩下不到三十天的生命。
刘耀文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他输入“宋亚轩”三个字。
查询结果:无犯罪记录,无前科,身份证登记地址是城西的阳光福利院,现居住地为本小区907室。职业是自由插画师,社保记录显示他从三年前开始接零散工作,收入不高但稳定。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太干净了。
刘耀文刑警的本能再次被触动。
在系统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痕迹”——违章罚单、医院记录、甚至图书馆借阅逾期。
但宋亚轩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楼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钢琴曲,舒缓而忧伤。
刘耀文抬头,看见907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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