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雷阵雨里的和解

傍晚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阵狂风刮过，吹得枣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尘土被卷了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小宇抬头看了看天，兴奋地喊：“要下雨了！要下雷阵雨了！”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响，砸在树叶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林晚和小宇躲在屋檐下，看着雨帘中的老黄，看着它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嘴里还在咀嚼着青草，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青山被笼罩在一片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稻田里的禾苗被雨水打得弯下了腰，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在风雨中摇曳着。蝉鸣消失了，只有雨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动听的乐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小宇指着彩虹，兴奋地喊：“姐姐你看！彩虹！好漂亮的彩虹！”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道绚丽的彩虹，看着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看着远处的青山，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清溪镇的夏天，蝉鸣阵阵，彩虹很美。这里的动物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眼睛里，藏着整个世界。”

回到兽医站时，屋顶漏了雨，雨水顺着墙角淌下来，浸湿了药柜的一角。药柜里的几瓶药被泡湿了，标签化了，看不清上面的字。林晚看着散落一地的药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和老周一起搬药柜。

药柜很沉，是实木做的，林晚和老周两个人抬着，走得磕磕绊绊。手忙脚乱中，林晚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酒精，透明的液体洒在地上，差点溅到旁边的煤油灯。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扑灭了灯芯，却被酒精溅到了手背，瞬间泛起一片红，火辣辣地疼。

“你能不能小心点！”老周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火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要是烧起来，整个兽医站都得烧没了！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林晚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又委屈又愧疚。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着急了。她手忙脚乱地找来烫伤膏，小心翼翼地给老周涂在手上，声音细若蚊蝇：“周站长，对不起。”

老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紧绷的脸慢慢缓和下来。他坐在门槛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年轻的时候，我给一头难产的母牛接生，”老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时候我比你还毛躁，手里的剪刀没拿稳，差点戳到母牛的子宫。后来牛主人跪下来求我，说那是他家唯一的牛，要是死了，一家人的生计就没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湿漉漉的老槐树，看着大黄蜷缩在树下，尾巴搭在身上，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我媳妇那时候总劝我，别干这又脏又累的活，说我一把年纪了，该享享清福了。可我舍不得。你看这清溪镇，谁家的猪下崽，谁家的牛生病，都离不开兽医。它们不会说话，但疼的时候，和人一样。”

林晚看着老周手背上的疤痕，那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故事。她突然明白，老周的严厉，从来都不是针对她，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他怕的不是兽医站被烧，而是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让那些鲜活的生命消失。

“周站长，我以后会小心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老周嗯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早起，跟我去看看老黄。它年纪大了，下雨天容易犯关节疼。”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安静。林晚看着老周的侧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的那点抵触和委屈，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