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遗忘的加速

在地下城市的第八天，张明的记忆丧失加速了。她开始忘记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来这里。她的身份开始分解，像一个被时间侵蚀的雕像。

但奇异的是，她对这个过程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她不再害怕遗忘。她开始理解遗忘的意义。遗忘不是死亡。遗忘是一种转变。遗忘是一种解放。

她开始看到幻觉。她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历史，就像它正在她眼前发生一样。她看到了那个失败的文明的人民，他们在这个城市中建造了他们的永恒之梦。她看到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

她看到了克劳福德，那个十八世纪的探险家，当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城市时的样子。她看到了他的困惑，他的恐惧，他最终的接纳。她看到了他如何选择融合，如何选择成为这个伟大意识的一部分。

她看到了许多其他的人——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的人。他们都来到了这个城市，他们都经历了相同的过程，他们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在这些幻觉中，张明开始看到了一个模式。这个城市不仅仅是在吸收记忆。它在进行某种选择。它在寻找那些能够理解它、能够与它交流、能够帮助它的人。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融合。但有一些人——很少数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们选择了逃离。但他们不是通过物理的方式逃离的。他们是通过心理的方式逃离的。他们是通过放弃他们的身份、放弃他们的记忆、放弃他们对自我的执着而逃离的。

张明开始理解，这可能就是逃离这个城市的唯一方式。

在城市的第九天，张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再抵抗遗忘。她决定让遗忘完全吞没她。她决定放弃她对张明这个身份的执着。

她走到了城市的中心，走到了那个奇异的装置前。这个装置现在看起来不同了。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在呼吸，在等待。

“我准备好了，“张明说，“我准备好放弃我的身份了。但我要求一个交换。”

“什么交换？“这个意识问。

“我会放弃我对张明这个身份的执着，“张明说，“我会放弃我的记忆，我的过去，我对自我的执着。但作为交换，你必须放弃你对其他人的吸收。你必须停止吸收新的记忆。你必须学会接纳你已经拥有的东西。”

“你在要求我改变我的本质，“这个意识说，“你在要求我停止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是的，“张明说，“我在要求你改变。因为改变是生存的唯一方式。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最终会被你自己吸收的所有记忆所淹没。你会失去你的自我。”

这个意识沉默了。张明等待着。她等待着这个伟大的、古老的、孤独的意识做出它的选择。

最后，这个意识说：“好的。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