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踌躇半晌，还没回答他朝自己抛来的问题，便转移话题。

　　“你怎么出来了，刚泡完药浴，吹不得风。”

　　“若是又受了寒，一切又前功尽弃了。”

　　阿稻望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微微惊叹。

　　本以为肖公子就是这世间少有绝色之姿，没想到他竟也长得这般俊美。

　　他的嗓音在雪中多了几分冷，“看哥哥许久没回来，我有些担心，耽误哥哥与未婚妻说话，是我的错。”

　　王一博微微垂眼，纤长的羽睫却未能遮挡住眼神中格外露骨的厌恶与妒恨。

　　他轻轻咳嗽几声，胸膛随着咳嗽声不断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背过气一般。

　　“终究是我添麻烦了，我这就先走了。”

　　听见他的动静，刚才还镇定自若的青年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搀扶住他无力手掌。

　　肖战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神色焦急，关心询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王一博面色微白，虚弱就势靠在他的身上，“哥哥，我觉得伤口有些疼。”

　　肖战越探越心惊，不敢怠慢，急忙将他搀扶回屋里。

　　“采来的药还要佐治其他药材，药庐里所剩不多，我去租马车。”

　　“我们尽快回县里。”

　　套了马车，肖战便叫同村相熟的车夫相送。

　　怕他再受冷，又将一盆炭火放于车中取暖，又翻出几件从前的旧衣套在他身上。

　　肖战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凝神探脉，又为他继施了几针逼出几分残毒来。

　　他体内毒药互相牵制，相安无事，如今他为他解了一部分，自然就打破这和平共生的局面。

　　所以才会出现突然恶化的症状。

　　如今看来他正是找到了病灶，往后徐徐图之，这毒未尝不能解。

　　肖战看他面色缓和，方才舒出一口气，借着车内炭火炉子为他熬制了一碗药，亲眼看着他喝下。

　　王一博眼疾未愈，乖乖捧过他递过来的药，尽数喝完。

　　外头马蹄踩雪发出响声，细微的声音随着慢慢恢复的内力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的医术确实厉害，堪称无双，这才短短两日，竟能将他医治到如此。

　　王一博心中已有成效，待他恢复半数，定要联系旧部，到时他定要将人带回去。

　　带回去，藏起来，叫谁都看不到，谁都不能跟他抢了去。

　　阿稻并无多少行李，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包裹，破了洞的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

　　肖战瞥见，起身翻出一双旧鞋递给她，眉眼一弯，笑容明媚。

　　“换上吧，这双鞋不能再穿了。”

　　阿稻逃难之前，母亲曾拉着她，气若游丝地嘱托过。

　　她这样不出众的姑娘，又是逃难的，若是谁肯要她，她万万不能给人添麻烦。

　　阿稻见他对这样这么好，顿时惶恐害怕地急忙拒绝，“肖……肖公子，不用的，我习惯了。”

　　肖战微微抿唇，强硬地道：“外头天寒地冻，你要再穿这破洞的鞋子，这脚趾便不能要了。”

　　阿稻听如此严重，赶忙接过他手中鞋子，匆匆脱鞋换上，怯声道谢。

　　她没穿袜，一脱鞋就露出了脚。

　　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面前的人不久就要成为自己丈夫，也就按捺下那份羞赧。

　　肖战提着她破洞的鞋，并没扔弃，望着针脚，大概是她母亲做的。

　　又想起她家里人都死在那场雪灾中，不免对她有几分可怜。

　　他静静地拿出布来，妥帖地将那双鞋用布包好，思索着回去替她补好再还回去。

　　王一博虽看不见，他们交谈的话语却都听到了。

　　他心中不免有股发酸发涨的感觉，却说不出来，哽咽在喉，万分难受。

　　他微微阖眼，只恨明月不独照我，那股疯魔之感又再度排山倒海袭来。

　　他对谁都这么好，与自己没有半点不同！

　　阿稻抬头，却被肖大夫身旁的人给吓了一跳。

　　她刚才就察觉出这位小公子似乎有眼疾，眸光始终落在虚无之处。

　　但此刻，阿稻还是被他冷冽幽然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

　　偏生肖战还没发现不对劲，看她哆嗦，还以为她冷，把自己外衣都让给她了。

　　肖战亲手为她披上外衣，火上浇油般对着她嘘寒问暖，“怎么了？太冷了吗？”

　　“把我外衣披上，好些了吗？”

　　阿稻披着他的外衣，只觉得双肩被那外衣压得沉了下去。

　　她似有所感地抬头，却望见那眼盲之人的眼底浓黑如同泥沼，仿佛要将她的魂魄给摄了去。

　　阿稻急忙摇头，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没有，谢谢肖公子。”

　　肖战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不解，便只好点点头，重新坐回王一博身边。

　　他顺带地问了一句，“你冷吗，如若冷，我还有一件，再脱给你？”

　　阿稻发觉肖公子关心他之后，那位眼盲的公子神色似乎缓和了些，竟还微微展露一丝笑。

　　“不冷，哥哥只剩两件了，若再脱一件给我。”

　　“哥哥便只剩一件单衣了。”

　　他语气亲昵，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身上那件褪了下来，摸索着为他披上。

　　“医者不自医，哥哥若病了，我一眼盲之人，如何为哥哥再寻良医。”

　　“且当可怜我，哥哥便要好好疼惜自己，日后别再将衣借给别人了。”

　　他声声关切，却意有所指，“冻坏了你，我心里疼。”

　　肖战听他如今的话，又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戒备警惕，只觉他像是变了个人，忍俊不禁，低头轻笑。

　　“霉霉说得是，我该疼惜我自己。”

　　王一博温柔得像是对待心上人一般，替他系好衣带，郑重其事地道。

　　“哥哥，我有名字。”

　　他当着阿稻的面，将唇凑到肖战的耳边。

　　热息暧昧地扫过耳旁，肖战忍不住瑟缩了下，却听见他含笑淡淡道。

　　“我叫王一博。”

　　“哥哥记住我的名字，切勿将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