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强作一笑，“这些话，你想说很久了吧？”

　　“其实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如果我知道你在这里那么不情愿，我会早些放你走。”

　　他生性虽温软善良，但却也不是仍由人误会痛骂的性格，更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他有自己的风骨，自觉问心无愧，所行之事，皆出本心。

　　肖战从未要求知辛必须报恩，也从未强留他。

　　既因此事，心生怨怼，终归是将这段缘分糟蹋了。

　　知辛似乎并未想到他会这样说，神情震动，呆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身量单薄的青年转身从药柜下方拿出个被钥匙锁住的箱子将其打开。

　　肖战将其一一取出，轻轻放到他面前，嘴角噙笑，“这是当年我从老鸨那里得到的卖身契。”

　　“以及这三年我为你攒下的钱，共有二十两。”

　　知辛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嗫嚅地道：“肖哥哥……我……”

　　肖战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不必着急。”

　　“我从未想要挟恩图报，这些钱留给你，你走之后要做小生意也好，还是重回花楼画舫也好，我都不横加干涉。”

　　“但你若是日后过得不好，想要再回来。”

　　“我只当陌路，便不会再收留你了。”他异常决绝地道。

　　知辛抬头看见肖战的表情，便知他是真的要让自己走了，不免有些慌了。

　　“肖哥哥，我刚才说那番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想想我。”

　　肖战冷眼相待道：“可你刚才那番话，不就是想走吗？”

　　“如今我也满足你，你想走那便走，去过你要的日子，无论是锦衣玉食，还是穷困潦倒，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知辛的脸扭曲起来，不可思议道。

　　“我跟你相处三年之久，多少难捱的日子是我陪你度过，如今你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人，要与我闹不愉快！”

　　肖战反问道：“到底是谁跟我闹不愉快？”

　　“你嫌弃留下的日子，但又怕离开我，过得不好。”

　　“所以连你自己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肖战喝道：“你这样不是自相矛盾吗，如若你厌弃这样的日子，可以走，我绝不会留你。”

　　知辛双眼唰地落下两行泪来，梨花带雨般看着面前的人。

　　“肖战，你真是狠心，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

　　“你以为你能当不食烟火，普度众生的活神仙，殊不知我最讨厌你这幅模样！”

　　知辛将那装着卖身契与二十两的箱子抱在怀里，眼中恨恨地望着面前的人。

　　仅此这糟，是彻底恨上他了。

　　知辛仍由眼泪流下，漠然又带着仇恨地道。

　　“肖战，你最好记着今天的我，日后我定叫你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阿稻在后院便听到他们的争吵声，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望着。

　　见知辛要走，她鼓足勇气，上前拦了，着急地看着肖战道。

　　“肖公子，你说句话呀，你不是说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吗。”

　　“我虽不知道你们在争吵些什么，但能不能别让知辛走？”

　　知辛被她拉住，咬唇偏头，讽刺道：“阿稻，你别劝了，他现在所有心神都放在那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了。”

　　“他要我走，我便走好了，若以后你有事，尽管来画舫找我。”

　　“我与他不一样，他狠心，我却狠不下心来。”

　　肖战神情疲倦，板着脸道：“阿稻，放开他，你不知晓其中缘由，不必再劝。”

　　知辛狠心甩开阿稻的手，大步一迈便跑了出去。

　　阿稻还想再追，却被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落在一旁。

　　他轻轻敲着竹竿，缓步从后院走进前堂，轻轻道：“他自己想走，又要装成这幅被人赶走的模样。”

　　“也只有你这个傻的，会被他骗了。”

　　阿稻还想再说什么，肖战却打断她，“去做你的事情，其他事情不要再插手了。”

　　阿稻只能垂头丧气地走进前堂中，却见王一博执着盲杖，走到那白衣人身边，温声细语安慰。

　　“哥哥不必伤心，他与你不是一条路的人，理念不同，分开在所难免。”

　　肖战只觉得知辛的背离宛若一盆冷水从心头浇了下来，浑噩地道。

　　“或许当初我就不该将他从花楼赎身。”

　　“从前母亲便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我们做医师的，只管救病治人，其他身外事，不该过多插手。”

　　“如若被卷入他人因法之中，因果诸报，加之本身。”

　　王一博将手轻轻放到他肩，低声道：“哥哥，你不是圣人，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肖战偏头看他，他那双眼睛极黑又澄澈分明，虽无光彩，却还是叫人移不开眼。

　　肖战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偏了，问心无愧便好，多谢你。”

　　但此时他们二人谁也没想到，如今放走的知辛竟会成为他们后半生最痛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