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泡接触不良,偶尔闪烁一下,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南逸尘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经济学书籍。这是他唯一还能保持“体面”的习惯,即便身处泥潭,他的精神世界依旧在构筑着未来的帝国。
但他的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在狭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怜双正笨拙地切着土豆。刀工很烂,切出来的不是丝,而是大小不一的块状。她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吹口气,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那是她今天下午去超市兼职理货员回来后,执意要做的。
“哥哥,尝尝看。”
她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炒土豆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忐忑的笑意,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油烟灰。
南逸尘放下书,拿起筷子。
他尝了一口。
咸得发苦,还带着一股焦糊味。
如果是以前,在听雪阁,甚至是在南家老宅,他早就把盘子掀了。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甚至还点了点头:“嗯,不错。”
怜双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星。
“真的吗?那哥哥你多吃点!”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大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南逸尘顺从地张开了嘴。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喂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南逸尘脸上的伤口裂开了,渗出了一丝血迹。
怜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猛地一痛。
她放下了勺子。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举动。
她伸出手,轻轻地,颤抖着,抚上了他脸上的那道伤痕。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皮肤,感受到那下面滚烫的体温。
“疼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南逸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昏暗,却照得她那双眸子格外清澈。
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疏离,没有了讨好。
只有一种纯粹的、心疼的情绪。
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不疼。”
他低声回答,声音沙哑。
“怎么会不疼呢……”
怜双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为了我,哥哥不会变成这样……”
“你曾经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南家佛子,现在却要为了我,在那种地方……”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伤痕,像是想要用她的体温,抚平他所有的痛苦。
南逸尘看着她为自己流泪,看着她为自己心疼,心中那块坚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傻瓜。”
他在她头顶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满足。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不后悔。”
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种感觉,比他在商场上吞并一家公司,比他在地下拳赛赢得一场胜利,都要来得强烈,都要来得真实。
以前,他想要她,是因为占有欲,是因为征服欲,是因为她像一株野草,让他想要修剪,想要占有。
但现在,他想要她,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一种名为“依赖”的毒药。
他依赖她的温柔,依赖她的陪伴,依赖她为他做的一顿难吃的饭,依赖她为他流的一滴眼泪。
在这个冰冷的、抛弃了他的世界里,只有她,是唯一一个,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
“怜双。”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别离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就算以后我变得更穷,更落魄,甚至一无所有……”
“你也别离开我。”
“好不好?”
怜双看着他那双充满了不安和渴望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南逸尘。
他会害怕,他会乞求,他会脆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好。”
她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有力的心跳声。
“我不走。”
“我哪里也不去。”
“我陪着哥哥。”
“一辈子。”
南逸尘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不再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
他们,是共生的。
是彼此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那晚的雨,下得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老旧的出租屋里,那台空调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悲鸣后彻底罢工。窗外的雨声如注,混杂着雷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屋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雨水的腥气。
怜双缩在薄薄的被子里,不停地咳嗽。
她发烧了。
脸颊烧得通红,眼神却有些涣散。在这个没有暖气、甚至没有多余棉被的雨夜里,她的体温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哥哥……我冷……”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兽。
南逸尘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钱带她去医院。他仅剩的积蓄,还要留着买第二天的食材。他甚至不敢开大灯,因为电费也是个问题。
他能做的,只有脱下自己那件单薄的衬衫,只穿着一件背心,然后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乖,忍一忍。”
他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等天亮了,雨停了,哥哥就带你去买药。”
怜双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她不要沉沦。
“哥哥……”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坚毅的脸。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就算我变得很麻烦,很累赘……你也不会丢下我吗?”
南逸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盛满不安和恐惧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痛。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在怕他后悔。
怕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太苦,怕他觉得她是一个拖累。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南逸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勒得生疼,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听着,怜双。”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轰鸣的雨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郑重。
“以前,我是高高在上的南家佛子,是活在神坛上的金身菩萨。我拥有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现在,神坛塌了,佛像碎了。”
“我不再是那个慈悲为怀的佛。”
“我是你一个人的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偏执,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坦诚。
“这世间的一切,权势、财富、名声……”
“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是堕入地狱,哪怕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也心甘情愿。”
怜双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放弃了神坛,甘愿堕落成魔。
只为了,能和她在一起。
“哥哥……”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胸口。
“我不怕你是魔。”
“我是妖。”
“我们是同类。”
南逸尘看着她为自己流泪,看着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意,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终于彻底崩塌。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情欲的索取,也不是霸道的占有。
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用灵魂起誓的承诺。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
但出租屋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用自己的血肉,点燃的,名为“爱”的火焰。
这火焰,或许微弱,或许扭曲,或许带着罪恶。
但却足以,照亮他们彼此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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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