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寺的宁静,像是一块被投入石子的镜面,荡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陆沉的手段,从来不只是雷霆万钧,更懂得如何杀人诛心。
他没有亲自上门,却派人送来了一叠照片,被人用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散落在玄寂禅房的门口。
晨扫的落叶还未清理干净,那些光鲜亮丽的照片便突兀地躺在上面,像是一条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玄寂推门而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弯腰,捡起一张。
照片上的黎殇,穿着一袭黑色的露背长裙,妆容精致,红唇似火。
她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肥头大耳,正是之前在酒吧纠缠她的某位地产商。
黎殇的头靠在那人肩上,嘴角勾着一抹艳丽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却空洞得可怕,像是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虚无。
玄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他想起昨夜,她醉倒在自己怀里时,那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他们都要我演,我就演给他们看……”
原来,那是真的。
那些不堪入目的流言,那些关于她靠男人上位的传闻,并非全是恶意的中伤,而是她为了生存,亲手给自己涂抹上的保护色。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唾弃的妖女,因为只有这样,那些觊觎她的人,才会在得到满足后,放下戒心;那些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才会觉得她不过是个玩物,而放松警惕。
她把自己踩进泥里,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眼里的光,更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心底的伤。
玄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张张地捡起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伤口,每一幕,都是一把倒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玄寂!”
慧明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从回廊尽头传来。
玄寂猛地回神,手中的照片散落一地。他抬起头,看到师父正站在佛堂门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痛惜,一丝担忧。
“随我来。”
慧明大师转身走入佛堂。
玄寂深吸一口气,将满地的照片踢到角落,快步跟了上去。
佛堂内,香烟袅袅。
慧明大师坐在蒲团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轻叹一声:“寂儿,你的心乱了。”
玄寂垂下眼帘,不敢与师父对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慧明大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若执迷于表象,便是自焚。你若困于情劫,便是魔障。”
玄寂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师父的话,他都懂。
佛理,他烂熟于心。
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黎殇捡佛珠时的眼神。
那不是捞女的媚,也不是妖妇的妖。
那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无路可退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绝望的哀鸣。
“师父,”玄寂的声音沙哑,“弟子……”
他想说,他看见了她的苦。
他想说,他想要救她。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茫然。
慧明大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木鱼。
“咚、咚、咚。”
木鱼声清脆,却敲在玄寂的心上。
“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三日。”慧明大师闭上眼,“若想不通,便不要下山。”
玄寂叩首,缓缓退出佛堂。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些照片,在晨风中微微卷起一角,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嘴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身后,却仿佛有一个人,在轻声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满身的伤痕。
他该如何是好?
玄寂闭上眼,任由那木鱼声,在脑海中,一下下,敲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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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