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来的时候,带着一身世俗的脂粉气,与这佛门清净地格格不入。
她是黎殇唯一的朋友,或者说,是黎殇在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唯一愿意搭理的人。
玄寂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是陆沉的人,却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
苏晚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瓷瓶,瓶身冰凉,透着一股陈年的酒香。
“醉生梦死,”她晃了晃瓶子,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陆总珍藏的,说是给黎殇饯行。”
玄寂站在廊下,挡着她的去路,目光冷冽:“她病重,不宜饮酒。”
“病重?”苏晚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悲凉,“玄寂大师,你慈悲为怀,可你真的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是骨癌,晚期。她现在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受刑。”
她上前一步,将瓷瓶塞进玄寂手中,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时日无多了。你若真想帮她,就别让她在疼痛中煎熬。让她最后疯一次,忘一次,不好吗?”
玄寂握着那冰凉的瓷瓶,指节泛白。
他知道苏晚没安好心,也知道这酒喝下去,或许会加速黎殇身体的衰败。
可当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黎殇蜷缩在床上,因剧痛而浑身冷汗的模样时,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那是慈悲吗?
或许吧。
他终究没能抵挡住那声无声的求救。
玄寂温了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铜壶中微微沸腾,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醇香,掩盖了药石的苦涩。
他端着酒碗走进厢房,黎殇正睁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房梁。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到玄寂手中的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喝了吧。”玄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痛了。”
黎殇没有问是什么,也没有拒绝。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服从命运的安排,无论是毒药,还是良药。
酒液入喉,起初是辛辣,随后化作一股暖流,迅速麻痹了神经。
不过片刻,黎殇的瞳孔开始逐渐涣散,那层常年笼罩在眼底的痛楚与防备,像是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看着玄寂,眼神变得柔软而迷离,像是回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的年纪。
她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玄寂的衣袖,用力地往自己身边拽。
玄寂顺势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
“玄寂……”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羽毛,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刺,“我好痛……骨头里在咬,好痛啊……”
玄寂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抓着他的手,往下移,按在了自己疼痛的膝盖上。
那里肿胀、滚烫,隔着薄薄的被褥,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你帮我忘了好不好?”她仰起头,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在笑,“像昨夜那样……让我忘了痛,忘了我是谁……”
她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温热的掌心。
那一瞬间,玄寂明白了苏晚的用意,也明白了这酒的可怕。
它不是让人醉,它是让人死。
它让人在极致的幻觉中,忘却生的痛苦,也忘却死的恐惧。
玄寂看着她那张因酒精和病痛而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纯粹的、对解脱的渴望。
他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帮你忘。”
窗外,风起云涌。
这一杯“醉生梦死”,喝下去的,不仅仅是黎殇。
还有他。
那个守了二十年清规戒律的玄寂,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去温暖一个濒死之人的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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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