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净世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原本清幽的山门前,再次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破宁静。
陆沉这次没有带保镖,也没有喧哗。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神情冷漠地站在玄寂面前。
“玄寂大师,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玄寂手持扫帚,正在清扫昨夜风雨吹落的残枝败叶。
他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沉:“施主此来,又是为了送证据?”
陆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这是和解协议。签了它,她可以有一笔安葬费,不用死后连个墓地都买不起。”
玄寂没有接。
“她活不过三个月,”陆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笃定,“玄寂,你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毁了你大好的前程?你本该是佛门龙象,却要为了这样一个烂货,自甘堕落吗?”
“阿弥陀佛。”玄寂诵了一声佛号,眼神依旧平静,“施主口中之言,皆是魔障。她不是烂货,她是人。”
陆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玄寂,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救不了她的。她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她父亲的债,她欠下的风流债,哪一样不是烂摊子?我给她一条体面的死路,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将文件夹强行塞进玄寂手中,语气变得强硬:“签了它。承认自己精神失常,放弃所有继承权。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你,不被她拖累的唯一办法。”
玄寂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精神失常,写着自愿放弃,写着生前身后事与陆家无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黎殇最后的尊严。
玄寂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突然,他抬手,将那份文件举过头顶,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寺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纸张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飘落在陆沉的肩头,发梢,脸上。
陆沉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寂,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僧人,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火焰。
“她不是物品,”玄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重重地砸在空气里,“更不是你的筹码。”
他将手中残留的碎纸屑,轻轻拂落在地,目光直视陆沉,眼神清冷而坚定:“她是人。是众生之一。你若要判她死刑,便由阎王判。你若要夺她尊严,便由因果夺。你,没有这个资格。”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看着满地的碎纸,又看看玄寂,气得浑身发抖:“玄寂!你会后悔的!”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诅咒:“你会后悔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了你的一生!她早就烂透了,你救不了她!你救不了她!”
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玄寂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尽头。
他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纸屑。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纸张,他仿佛能感觉到黎殇那颗破碎的心,在纸屑中,无声地哭泣。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
她活不过三个月。
她可能真的,早就烂透了。
可那又如何?
他不是要救一个完人。
他只是,不想让一个灵魂,在绝望中,独自沉沦。
“阿弥陀佛……”
他低声诵念,将手中的碎纸屑,轻轻撒入风中。
风起,纸屑纷飞,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葬送的,是过去那个清心寡欲的玄寂。
迎来的,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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